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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6章 破落户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来找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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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的话说得直白,道理却摆得明明白白。

想诡辩一点门儿都没有。

金永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几分,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细想下方言估计不会给他面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和之前的那些老先生不一样,他不要脸一些。

毕竟说道地朝鲜的东医体系本就源于中医,《医方类聚》再厚重,也是汇编华夏医籍而成,拿这个当筹码来换人家的核心传承,确实站不住脚。

旁边几位朝鲜大夫也面露尴尬,低头不敢作声。

他们学东医的,哪能不知道根脉在哪,只是平时说惯了“本国瑰宝”,下意识就想拿这个当底气,真被人当面点透源流,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细想下又感觉方言这人实在是很不给面子,果然是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啊......

换做年龄大的,哪里会这么说?

方言这边继续说道:

“真要谈交流,就说实打实的。临床经验、病案数据、药材炮制,这些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至于传承针具,是民间流派的规矩,不是官方层面能随便做主的。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你们有你们的传承,对等交流,才是长久之

道。金局长觉得呢?”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把对方站不住脚的筹码轻轻打掉,又没把话说死,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方言感觉自己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金永浩也是老于世故的人,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打了个哈哈:“是是是,方主任说得对,源流上确实是这么回事。是我想浅了,拿这个说事,唐突了,唐突了。”

他心里却更清楚了,这位年轻的诺奖得主,心里的账也算得门儿清,想靠耍嘴皮子、打文化牌占点便宜,根本行不通。

中方几位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解气与佩服。

换做他们,外事场合多半会含糊过去,不伤和气,可方言就敢把话摊开说,既没失礼,又把歪理顶了回去。

已经算是很难得了,至少他们肯定做不到,毕竟说错话可是害怕被扣帽子的。

但是方言现在可不怕这些,而且他说的话也没啥毛病。

等到这时留针时间也到了,方言起身走到患者身边,开始起针。

依旧是动作利落,每根针取出时都伴着细微的轻响,收针入盒一气呵成,半点没让针具多露在外。

“感觉怎么样?”方言用朝鲜话问道。

患者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全是轻松:

“太舒服了!后背一点都不凉了,胃里也不胀了,浑身都松快!”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下午还会不会发烧。”

方言说道:“那就需要待会儿把药喝了,然后再等下午看情况了。”

“针灸是把当下的经气疏通开,把今天这阵烧先压住。汤药是打底子的,太少两解、健脾扶正,把经络里郁着的邪慢慢透出去,把脾胃的正气补上来。今天按时喝药,下午大概率不会烧到之前那么高,就算有点低热,也不会

像从前那样发冷发烫熬三个钟头。喝满七剂,基本就能稳住。”

“药熬好温着喝,别放凉。这两天别吃凉的、甜的,黏米、肥肉也别碰,脾胃弱,消化不动反而添堵。别吹风,别累着,卧床歇着最好。”

“哎哎,我记住了!”朴大夫连忙应声,伸手小心翼翼拿起桌上的处方笺,指尖都有点发紧。

他自己就是大夫,从前看别人的方子总爱挑挑拣拣,这会儿捧着这张柴胡桂枝汤化裁的方子,却翻来覆去地看,想到方言刚才解释的内容,这每一味药的剂量,配伍都觉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猛,少一分嫌弱,越看越觉得自

己从前的思路偏得离谱。

他抬头看向方言,语气里全是诚恳:

“方主任,多谢您了。这方子的逻辑真是值得我跟着好好学。

金永浩这时候在一旁说道:

“好了好了,这下放心了吧?有方主任出手,肯定没问题。先安排惠同志去病房休息,药抓了赶紧煎上,按时喝。”

这会儿自己这边的人表现的越是谦逊,越是让他感觉自己这边的气势越弱。

所以赶紧打断了施法。

他转头看向方言:“方主任,您看接下来......咱们继续看下一位?剩下几个病例,全听您安排。”

中方几位教授对视一眼,上午刚见面时还处处试探,隐隐较劲的氛围,不过两个病例的功夫,这位的态度明显就被方言彻底掰了过来。

果然有底线,不卑不亢的姿态才是对他们有用的。

赵锡武朝方言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这小子,不光医术硬,处理这种场合的分寸,也半点不用旁人操心。

他相当的满意,方言这个副院长在他眼里是够格的。

方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点点头:

“行,那赶紧带下一位吧。”

他们那边的人应声出去叫人,诊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朝鲜代表团的几位大夫趁着空档,低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时而小声交流两句,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惊叹。

他们原本是带着任务来的,既要交流学习,也要摸摸对方的底,最好能讨点核心的真东西回去。

可现在才明白,人家愿意亮出来给你看的,就已经够他们学很久了。

人家守着的家底,更是深不见底。

现在颇有一种自家是破落户,过了几天好日子,兴高采烈跑到大户人家找自信,结果被人家底蕴疯狂抽脸的感觉。

之前在其他人那边没有感觉到的上国威严,今天在方言这里算是吃饱了。

很快,第三个患者被搀扶了进来。

这是一个60岁左右的女性患者,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长得比较富态,穿着方面也比一般人要好,虽然款式是同样款式,但是质地明显看得出来不太一样。

正在方言猜测对方的身份的时候,就听到金永浩对着一旁那个专职针灸的医生说道:

“这是你的病人,你就和方大夫介绍一下他的病情吧。”

对方点了点头,然后走了上来。等到病人落座后,他便说道:

“这位是魏老师,本来是贵国这边的人,后来留在了我们那边,是教育方面的工作,她的丈夫也是相当有名的一位学者。”

方言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五几年打完抗美援朝过后,确实有些滞留人员。比如少量的伤病员,随军文教技术人员,因为身体或者个人婚姻的因素留在了当地,没有随大部队回国。这部分人数不多,但确实存在。其中有一些比较厉害的,进入了当地的

文教医疗系统。

显然,眼前的这位应该是嫁了个比较厉害的当地人。

“方大夫,你好,久仰大名。”那位魏老师对着方言,用标准的普通话打了个招呼。

点了点头,对她说道:

“客气了。”

现在这个魏老师并不能算是自己人,所以方言对她保持着一种对待外宾的客气和疏离感,并没有热情地说什么自己人之类的话。

也是让金永浩看到他这个人的立场很稳定,不因为任何外因改变。

果不其然,方言瞄到金永浩露出个有些失望的表情来。

这时候,那位做针灸的医生继续说:

“魏老师的情况大概是在一年前的样子,出现了记忆力减退、反应迟钝,然后进而出现了头顶抽痛,有沉重的压迫感。经过我的针灸治疗后,所有症状有所减轻。但是在几个月前,他的抽痛、重物压迫感突然加重。吃东西还

行,但是一睡觉就开始做梦,真实的那种噩梦,记忆力也衰减得非常明显。接着我又进行了针刺治疗,这次效果更差,不止没有好转,而且病人有恶心、呕吐,但是吐不出来的感觉。”

“以为是老年痴呆,但是在我们国家检查没查出问题,后来又送到莫斯科那边去”

“这次检查后诊断为一种脑萎缩症状。现在他在服用西药,但是情况时好时坏,像是现在看起来就比较正常,但是发病的时候就会恶心想吐、半梦半醒。”

他说完过后,就翻出了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魏老师的检查报告和治疗的一些档案,递到了方言面前:

“里面有我针刺的配穴方案、开的药,以及西医的各项检查和莫斯科那边医院的脑萎缩结论。”

方言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报告,简单地看了一下。

发病时间最早在去年十月底,最开始只是记性差、头顶发沉,当地按神经衰弱治了俩月没起色,这位针灸大夫接手后,先上了针刺治疗。

配穴方案写得工工整整:主穴取百会、四神聪、双侧风池、谷、印堂,配穴加双侧合谷、太溪,手法标注捻转泻法,百会还加了这会儿比较先进的电针疏密波加强刺激,留针三十分钟,隔日一次。

记录里写得明白:

头七次治疗后,头痛略有减轻,记忆力无明显改善。

三诊之后症状反复,到第五个月时,头顶沉痛感加重,出现恶心欲呕、噩梦纷纭,再扎针反而症状更剧。

他还以为是刺激量不足,又加了太阳穴点刺放血,结果病人当天就吐了半宿,记性掉得更快,连前一天吃了什么都记不清。

接着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操作,方言又把目光一向开的药方。

最开始按“肝肾亏虚、髓海不足”论治,主方是杞菊地黄丸打底,加了龟板、阿胶、酸枣仁、远志,全是滋阴养血、补脑安神的厚味药,足足吃了两个多月。记性没见起色,头顶的沉痛感反倒一天天加重,嗓子里的痰也越来越

多。

后来见头痛加剧,又改成天麻钩藤饮加减,平肝熄风,配石菖蒲、郁金开窍醒神,吃了一个多月还是时好时坏,紧跟着就出现了恶心欲呕、噩梦连连的症状。再往后甚至试过补阳还五汤通络、朱砂安神丸定惊,越换药,病情

越反复。

方言看向后面就是莫斯科那边医院的检查报告和他们开的药了,这个也是被他们翻译成中文方便方言阅读的。

检查项列得很全:

脑电图提示双侧额颞区慢波增多,a节律普遍减慢,脑电活动整体偏低;脑电阻图显示脑血管弹性减退,颈内动脉系统供血量下降,搏动指数偏低;腰椎穿刺脑脊液蛋白轻度升高,细胞数正常,排除了炎症和肿瘤。

最后神经系统查体综合下来,诊断一栏写着“脑动脉硬化性脑病,脑萎缩综合征”。

再翻用药记录,全是这会儿的主流方案:

吡拉西坦片一天三次促脑代谢,烟酸片扩血管改善脑供血,还有苏联本土刚上市没几年的匹卡米隆,用来兼顾改善脑血流和稳定情绪。

失眠严重的时候就用地西泮睡前服,偶尔加维生素B族营养神经。前前后后换了两回方案,剂量调了好几次,效果始终时好时坏,记性照样掉,头痛、恶心、噩梦半点没减轻。

方言把报告叠好放回文件袋,这时候金永浩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方大夫怎么样?”

不过方言却直接反问:

“你们认为西医的脑萎缩在中医里算什么?”

众人一愣,不知道方言啥意思,那个魏老师的主治医师说道:

“中医的髓海啊,脑萎缩就是髓海空了啊!”

方言听到这个回答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评论,反倒是对着魏老师说道:

“来,把手给我摸一下脉,顺便把舌头吐出来看看。”

魏老师听到后赶紧照做。

方言摸到脉搏后,看向她的舌头,发现舌质暗红舌体胖,舌苔灰白而腐,舌下静脉曲张。

刚才方言的问题问了过后就没下文了,这可给朝鲜医生整的抓耳挠腮的,不知道他啥意思。

等到方言摸完了左手后,再摸右手的时候,金永浩终于忍不住问道:

“方大夫,刚才您问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方言转过头看向他,问道:

“金局长,那髓海空了的说法,你也是这么认为?”

金永浩心里咯噔一下,他想了想说道:

“这个症状在中医里应该属于健忘、头痛、痴呆这些范畴,多因长期痰饮互结、脑脉缺血缺氧所致,治疗起来比较棘手。中医里对健忘的论治,大概就是所谓的老人健忘,脑渐空也。所以我认为,髓海空了的意思,没毛病。

总觉得方言话里有话,但是又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所以金永浩干脆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过后,他在看方言,却见方言没回答,又转过头来仔细开始摸起了脉来。就在他以为方言在故弄玄虚的时候,方言却说道:

“西医的思路是血管硬化了就扩血管,脑子退化了就促代谢,睡不着就镇静。可问题是,她的根子不在血管本身。”

“脑子是凭空萎缩吗?”方言又问。

众朝鲜医生面面相觑。

而这一幕在赵锡武老爷子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老师在问学生一样。

这时候,方言已经诊完了脉,脉沉细而弦。

他收起手后,目光扫过在场几位面面相觑的朝鲜大夫,然后说道:

“脑萎缩不是凭空萎缩的,髓海也并不是凭空就空了的。就像一条河,下游水少了,不一定是源头没水,有没有可能是中游泥沙淤住,水送不下去呢?”

接着,他又拿着本子写上了魏老师的舌象和脉象,并说道:

“你们看,她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这是脾虚湿盛,而痰湿的源头在他的中焦。舌苔灰白而腐,这是痰浊积滞深重,堵在里面翻不上来也咽不下去。舌质暗红,舌下静脉曲张,是淤血阻络,痰和瘀裹在一起,顺着经络往上

走,直蒙巅顶清窍。”

“脾肾虚的底子是本虚,痰瘀堵的表象是标实,清气升不上去,脑髓得不到濡养,日子久了自然慢慢萎缩,这叫因实致虚,不是纯虚。”

“这之前用的药,一上来就用地黄、龟板、阿胶大补阴精,等于往淤堵的河道里继续倒淤泥,越补痰越重,越堵越闭,记性当然越来越差,头就越来越沉。”

听完方言的说法,几个朝鲜医生表情各有不同,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另外也有人露出一副正在思索的表情。

而之前那位主治医生此时脸有些涨红,他想了想问道:

“为什么我最先针灸的时候,他的症状少了一大半呢?”

他是想说自己当时处理的方向是对的,后面应该是因为其他问题才出了纰漏,所以没治好,变成现在这样子,并不能完全怪他没开对药。

这时候他们自己都没感觉到方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掌控了全场。他没有拍桌子,也没大声说话,但整个现场的节奏、问题方向,还有对方等待他回答的姿态,都在围着他打转。

这也是他有意为之的,过一次次精准的判断和适时的停顿,让对方的注意力自然聚拢过来。

这也是在后世一种掌握主动权的手段,那就是如果对方很强势,得问你问题,你不要急着回答,而是要停顿一下,然后在他的问题基础上再抛一个问题回去。

这样的话,很快主动权就会掌握在你手里。

而方言这会只是淡淡的抬眼扫了一下那位医生,对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生出一种小学生等着被老师批评的荒谬感觉。

而这时候方言说道:

“初期有效不奇怪。病初邪浅,瘀滞还堵在表层经络里,你用百会风池重刺激,还加了电针强通,肯定能暂时通开局部气血瘀堵,头痛自然会轻上几分。但这是治标不是治本。本来身体里的痰浊没化,中焦的逆气没降,根子

上没有被撬动,缓解也只是暂时的。后面的情况也说明了这事。”

“你也看到了,你后面治疗中,越治越往头部扎堆,刺激越用越强,病人却不见好,这就是犯了大忌。中医里讲什么?头部是诸阳之会,巅顶之上,浊气本来就容易往上聚,你反复用强泄手法、电针强刺激,甚至放血扰动气

血,等于硬生生把全身气血往头上提,气往上走,痰和終也会跟着气往上涌,直往脑窍里钻。”

“那他脾虚本来就化不动痰,你再把痰浊之气全部往上面赶,那不得越堵越死?清气升不上去,浊气降不下来,日子久了,当然头更沉痛更甚,卫气被顶得犯胃恶心,痰火扰得噩梦连连,记性暴跌。”

“黄帝内经里早就讲过:数刺而病益剧者,此粗之所败,工之所失。”

“需要我给你翻译翻译吗?”

方言的话不重却敲得对方心头巨震,脸色涨红,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现在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只有一旁的金永浩才说道:

“那按照方大夫您这么说,这个病应该怎么样治疗才对呢?”

这家伙倒是精,很快发现了现场的气氛不对劲,方言把他们批的像龟孙子似的,这时候不转移话题,那接下来就会被方言一直压制。

要知道现场可还有记录人员,方言刚才说的话绝对会原封不动地被记录上。他们这被训斥的样子,传回国内,那必定是相当丢面子的事。所以,赶紧打住,转移话题才是重中之重。

“我都说明白了,你们自己有没有想法呢?”方言直接不接招,反手又是一套魔法对轰。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他们考验方言,说白了大家是平等交流。我把道理讲清楚了,那么你应该也有思路了才对。

不然这叫什么交流?不如叫我喂你饭得了。

方言没有因为对方是外宾就放松标准,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就变得咄咄逼人。

他只是保持交流的节奏,把道理讲清楚,把问题扔回去,让对方自己判断。

这种姿态,既不会显得傲慢,也不会显得软弱,而是真正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进行对话。

他没有主动进攻,也没有被动防御,只是在对方试图转移话题时,把话题重新放回它该放的地方。

有时候,真正的掌控不在于你说了多少,而在于你没有急着说什么。

方言的反问不是为了为难对方,而是为了让交流保持它应有的节奏,不至于被临时的变动打断。

但是,他这么做,对面的几个就难受了。

很显然他们现在的思考节奏还没跟太上,就算是跟上了的人,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想法到底对不对,毕竟方言这脑速实在是有点快,他们本来的语言适合体系还不是同款,这时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

口。

生怕一开口就被方言批得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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