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与邓布利多的交锋已经将夜空撕成了两半,一半是银白与金红交织的弧光,另一半是充满死亡气息的黑雾。
他们的咒语在高空中迸发出刺目的火光,那光芒甚至清晰到远处的麻瓜都可以看到。
忽然,伏地魔的蛇脸上一阵抽搐,露出一种愤怒的狰狞,低声咒骂道:
“蠢货!蠢货!"
视线尽头,刚刚送出去的“汤姆”竟然被几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巫师给抓住了,这让伏地魔出离愤怒。
一声嘶吼从黑魔王的胸腔里炸出来,他猛地调转方向,黑袍几乎化为一道黑色的箭,径直朝汤姆俯冲下去。
他手中的魔杖指向弗兰克,怒道:
“阿瓦达——”
“嘭!”
凤凰福克斯一头撞在伏地魔的腰间,把黑魔王撞得横飞出去。
下一秒,邓布利多的杖尖射出一道银白色的锁链,缠住伏地魔的脚腕,突然一扯,伏地魔差点在半空中摔了个跟头。
他回身魔杖一甩,一道紫色的光束射向邓布利多。
咒语跟空中的无形屏障相撞,弹射。
邓布利多飞快地变换着位置,手中的魔杖紧接着挥出两三道弧光,咒语虽然没有击中伏地魔,却封死了他俯冲的路径。
眼看着“汤姆”将被带走,伏地魔一个急转绕过邓布利多的拦截,不顾一切地冲向少年的自己。
银色的光束紧随其后,如同闪电般穿过了伏地魔的防御,瞬间击中了他的左肋。
伏地魔顿时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整个人差点被那道咒语从腰部分成两半,巨大而可怕的伤口处,血肉都几乎被烤焦了,正在冒烟。
黑魔王猩红的眼睛中翻涌着狂怒,而在地面上,被抓住的“汤姆”突然五官融化变形,转眼间竟然就成了贝拉特里克斯的模样。
半空中的伏地魔微微一愣,身形钉死在半空中,恰好错过了一道从后方射来的赤红光束。
眨眼之间,他就明白了——
原来是贝拉变成汤姆的模样吸引敌人的视线,至于那个年轻的自己,大概早就已经跑了。
他没再低头看贝拉一眼,一个转身,整个人化作黑烟,朝北方的夜空疾射而去,四五道咒语追在后面,跟黑烟的尾巴交错而过。
瞬息之间,伏地魔已经在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光闪过,空中只剩下邓布利多。
他望着伏地魔消失的方向,没有去追。
低头看看庄园内的修罗场,邓布利多的神色复杂难言,许久之后,才无声地叹了口气,从空中缓缓降落。
“阿不思——阿不思——”
一个模糊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邓布利多扭头一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埃菲亚斯·多吉——那个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成为他的挚友,近年来因为病弱而很少出门的朋友,竟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头发完全是银白色的,脸上还残留着无法褪去的疤痕,那是曾经得过龙痘疮的标志。
那道身形比邓布利多记忆中的更加佝偻,他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还没有靠近,就被夜风呛得弯腰咳嗽,喘息声大得像是在拉风箱。
“埃菲亚斯?”
邓布利多惊讶地扶住对方的胳膊,问:“你怎么来了?”
埃菲亚斯的魔法能力并不算强,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
“我......我听说你们跟越狱的食死徒打起来了,就想来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力所能及的忙......你知道,我......我有一些杀伤力不低的草药......”
埃菲亚斯大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阵,才把呼吸调整过来。
“但我到了之后,我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需要我,但我还是留下来了......因为我觉得,我必须赶在别人跟你告状之前,先跟你把要说的话说完。”
邓布利多怔了怔,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埃菲亚斯握住邓布利多的手,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他沉声道:“阿不思,我知道......今晚那些魔偶所做的,可能已经......已经突破了很多人的底线......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邓布利多陷入沉默,没有回答。
埃菲亚斯叹了口气,说:
“可能魔法部有些人会告诉你......他们可以不追究维德·格雷的责任,但是必须销毁那些危险的魔偶。”
“他们或许不敢面对那个危险的少年天才,却会把压力都倾注到你身上,逼迫你为了魔法界的安全而做出选择。’
“如果这种声音成为主流,如果整个魔法界都畏惧魔偶的威胁......阿不思,你会妥协吗?”
邓布利多神色微微一动。
埃菲亚斯顿了顿,没有等邓布利多说什么,先开口道:
“我知道,如果魔偶是你的东西,你大概会像以前那样妥协......但那是你的学生的东西,所以你会犹豫......对吗?”
他放慢语速,像是在缓缓整理那些在心里压了很久的话,然后把它们按照顺序一一拿出来。
“但是......至少这一次,阿不思......听听你心里真正的声音吧!”
“阿不思,你还记得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吗?”
“我记得你满身锋利地告诉我,你想改变魔法界的一些东西......你为你父亲的遭遇而愤怒,你说有些罪行根本不值得原谅。”
“那时候,你的眼神多明亮啊!我一直相信......如果将来能和你走一条路,无论那条路多危险,都值得。”
“可是,自从.......自从你妹妹去世后,你就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性格,约束自己真正的模样......你把自己克制成一个没有欲望的圣人。”
“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你远比我们更果断,更勇敢......那孩子今晚所做的,不就是你一直想做,却从来没有允许自己去做的事吗?”
“所以阿不思,我希望,你别再为了满足那些蠢人的安全感,就继续逃避面对真实的自己了!”
“别再被那些正义的借口裹挟,委曲求全地想让所有人都满意......因为不可能满意,总有人会因为利益受损而成为你们的敌人。”
“所以就站在你真正想要的那一边吧,我的朋友!一百多年了,难道你还不能去追求你真正想做的事吗?”
邓布利多站在那里,看着埃菲亚斯布满疤痕的脸,银白色的胡须在风中轻轻飘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谢谢你,埃菲亚斯......谢谢你专门来提醒我,我知道我这些年......走了很多岔路。”
“我只是为你担心。”埃菲亚斯笑了笑,看着邓布利多低声说,“有时候,如果你不确定该怎么办,不妨把决定交给年轻人——这个世界总会属于他们,不是吗?”
邓布利多微微点了一下头。
远处,庄园的大火正在被魔法部的巫师扑灭,一些人伸长脖子,不断地往邓布利多的方向眺望。
“看来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先回去了,免得要见那些满口客套话的家伙。”埃菲亚斯说。
他性格一向是有些孤僻的,邓布利多深知这一点,也没有阻拦,轻声道别后,转身朝魔法部众人走去。
而埃菲亚斯走向与热闹相反的方向,他拄着拐杖,步伐不紧不慢。
当他的身形经过一棵大树时,模样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佝偻的脊背挺直,平庸的长相变得轮廓分明,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乱舞,带着浅笑的一双眼睛则蕴藏着强大的自信和压迫感。
格林德沃微微一晃,身形就从树林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