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阿那律的话，罗齐姆眨了眨眼。
“最虚弱？”
“融合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和专注力，它的核心现在正处于防御最薄弱的状态，如果直接深入它的心脏将其消灭，这场融合就会被彻底打断，否则等它完成...
罗根听完，眉心几乎要拧出一道深沟，他下意识地瞥了尼加尔一眼——后者正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胡须上轻轻一捻，肩头的机械渡鸦忽然歪着脑袋，右眼镜头微微缩放，仿佛在无声校准什么。
“绿色的剑？”罗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凿进石缝，“卢卡斯哪来的绿剑？”
血爪挠了挠头盔边缘，眼神飘忽：“他说……是从‘星界骑士二连驻地外的武器陈列架’顺手借的。还说那架子没锁，也没警报，更没人守——连个哨兵都没有，摆明了是请狼崽子们来摸一摸。”
罗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铁砧般砸向圆阵中央那个正用闪电爪尖剔牙缝里一点肉屑的卢卡斯。
卢卡斯察觉到视线，慢悠悠抬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芬里斯寒风与烈酒浸染得泛黄的牙：“头狼，您来得正好——我刚跟这位罗宾兄弟讲完一个故事。”
他朝对面那位银甲如镜、面无波澜的星界骑士冠军扬了扬下巴：“我说啊，当年安格隆被刺伤那会儿，刀口深得能塞进三颗狼头，可伤口愈合后，皮肤底下还留着一缕绿光，像毒藤绕着骨头长。他不信，我就把剑递过去让他摸——您猜怎么着？他一碰，剑刃自己亮了，嗡嗡震，跟见了亲爹似的。”
罗宾嘴唇依旧抿成一条直线，但左手食指已不自觉地蜷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所以你就拿走了？”罗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周围空气骤然一沉。
“没拿。”卢卡斯晃了晃手指，“就‘借’了一下。还回去时我还擦了擦剑鞘，顺手给它上了点油——您知道的，好钢不能干放，尤其这种……带灵能回响的古物。”
他话音未落，乌斯塔德忽然踏前一步，披风猎猎作响：“头狼，不必再听他狡辩。那柄‘翠誓之刃’乃初代星界骑士原体所授，封存于静滞力场三百年，从未离架。昨夜力场读数异常波动，监控记录显示仅有两人进出陈列厅——一名值夜修士因突发高烧离岗，另一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卡斯腰间一枚新挂上的、形似鹰喙的青铜徽记，“是他腰上这枚‘守望者之喙’的激活信标。”
卢卡斯低头看了眼那枚徽记，眨了眨眼：“哦……这个啊。我今早在旧军械库废墟捡的，听说是百年前被混沌腐蚀过的老东西，就顺手按亮试试——没想到真能开静滞场的侧门。”
尼加尔这时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符文刻入耳骨：“乌斯塔德连长，翠誓之刃既为静滞封存，其力场若被干扰，必有能量逸散。可否容我查验其基座残余灵能读数？”
乌斯塔德稍作迟疑，颔首：“牧师请便。”
尼加尔缓步上前，未走近圆阵，只在三步之外停下。他闭目凝神，右手悬空，指尖微颤，仿佛在触摸无形之弦。几息之后，他睁眼，浅蓝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金纹，随即低声吟诵一段古老咒言。肩头机械渡鸦双翼微张，眼瞳射出两道细若游丝的幽光，精准投在陈列架基座裂痕处。
光束扫过，基座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淡金色裂纹——并非物理损伤，而是灵能结构被强行撕开又仓促弥合的痕迹。更令人惊异的是，裂纹边缘竟残留着细微的、尚未消散的灰蓝色电弧余烬，正随着渡鸦的扫描频率微微明灭。
尼加尔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卢卡斯右手上：“你动用了闪电爪的谐振频率，不是破解，是共振。你没撬锁，你哄开了门。”
卢卡斯耸耸肩，闪电爪“咔嗒”一声收拢：“门没锁，只是睡着了。我喊了三声‘醒醒’，它就醒了。”
罗根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链锯。他迈步向前，靴底碾碎一片枯叶，直走到圆阵边缘，与乌斯塔德相距不过半臂：“乌斯塔德，你信不信，如果卢卡斯真想偷，此刻翠誓之刃已在芬里斯火山口烧成铁水，连渣都不会剩？”
乌斯塔德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信他有这本事。但我更信，他若真盗此刃，绝不会还回来，更不会当众展示。”
“对喽！”卢卡斯打了个响指，“我要是真想黑它，早把它塞进审判庭密使的行李箱里，再附张字条——‘致尊敬的异端审判官：此物疑似混沌圣遗物，建议焚毁七日，观其灰烬是否成蛇形’。”
周围几名血爪当场笑出声，又被罗根一记眼风钉回地面。
乌斯塔德面颊肌肉抽动了一下，终于松开紧握剑柄的手：“那么，头狼，此事如何了结？”
罗根没答，只偏头看向尼加尔。符文牧师微微颔首，从长袍内袋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曜石符文——表面蚀刻着十三道螺旋，中心嵌着一粒凝固的、琥珀色的狼血。
“以狼群之名，立誓契。”尼加尔将符文置于掌心，低诵咒言。符文骤然升温，表面螺旋浮现赤红微光，随后“啪”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缕青烟，烟气盘旋升腾，在空中凝成一只展翅的渡鸦虚影，羽翼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
“卢卡斯·灰鬃，以血脉为证，以獠牙为誓——”尼加尔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自即日起，入战帅索什扬近卫序列，随行阿米吉多顿前线，为期一季。期间所行所言，皆代表太空野狼意志；其所遇之险，即为狼群之危；其所立之功，即为芬里斯之荣。若违此誓，符文自焚，血脉断绝，魂堕永霜。”
卢卡斯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尽，灰绿色瞳孔剧烈收缩，他盯着那枚悬浮于空中的燃烧渡鸦，喉结上下滑动，半晌，忽然单膝跪地，右手闪电爪重重顿地，发出“铛”的一声锐响。
“我卢卡斯·灰鬃，豺狼之名，动荡之子，灰鬃氏族最不成器的崽……接誓。”
他抬头，直视罗根双眼：“但头狼，我有个条件。”
罗根眯起眼：“说。”
“让我带十个血爪去。”卢卡斯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得挑最皮的——比如上次把狼主赫罗斯加的麦芽酒换成辣椒油那几个。他们得跟我一块儿去，不然我一个人在战帅眼皮底下耍宝，太寂寞。”
罗根没立刻答，目光扫过卢卡斯身后那些年轻血爪——有几个正偷偷朝他比划拇指，脸上写满跃跃欲试。他忽然想起索什扬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想起对方谈笑间放逐恶魔原体的从容，想起那二十名即将被派往战帅身边的“护卫”名单里，本该填上拉格纳或某个稳重狼主的名字……
他叹了口气，这次叹息比方才更长，更沉，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准了。”罗根说，“十个。但你要记住——”
他俯身，手掌按在卢卡斯肩甲上，指节用力到泛白：“你不是去捣乱的，卢卡斯。你是去替狼群看住那扇门。看清楚门后站着谁，门缝里漏出什么光，门轴转动时有没有异响……更要记住，若那扇门突然关上，第一个撞门的，必须是你。”
卢卡斯仰起脸，灰绿色瞳孔里跳动着幽蓝电光，与他右手上闪电爪的辉光遥相呼应：“明白，头狼。我会把门框啃下来，咬一口尝尝味道。”
罗根直起身，转向乌斯塔德：“连长，翠誓之刃之事，就此揭过。但卢卡斯今日所为，确有失分寸。我愿以三块‘霜心熔岩铁’为赔礼——此铁产自芬里斯地核裂缝，冷却时可自然铭刻抗灵能蚀刻，足以为星界骑士锻造两把新刃。”
乌斯塔德目光微动。霜心熔岩铁极为稀有，连星际战士的终结者动力甲都极少以此强化关节。他沉默片刻，终是抬手抚胸，向罗根行了一礼：“头狼之诚，星界骑士铭记于心。”
罗根点头，随即挥手：“散开！各归岗位！卢卡斯，一个钟头后，带着你的十只小狼，在停机坪集合。别让我看见谁的包里揣着偷来的星界骑士徽章，或者……藏了第二把绿剑。”
血爪们轰然应诺，如潮水退去。星界骑士亦收剑列队，无声撤离。花园重归寂静，唯余风穿过断柱的呜咽。
待最后一片银甲反光消失在拱门尽头，尼加尔才收回符文，那燃烧渡鸦虚影随之消散。他望着卢卡斯离去的背影，忽然低声道：“罗根，你明知他去了只会惹祸。”
“我知道。”罗根望着远处铅灰色的天幕，声音平静，“但我也知道，索什扬需要的不是十只听话的狗，而是一群会咬人的狼——尤其当那群狗里，混着一只真正懂怎么撬锁、怎么点火、怎么在风暴眼里跳舞的豺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疲惫的弧度：“而且……我赌索什扬也看出来了。”
尼加尔没再言语，只抬手轻抚机械渡鸦的金属脊背。渡鸦眼瞳忽明忽暗，仿佛在解析某种尚未显形的未来图景。
与此同时，阿米吉多顿前线，战帅指挥部。
索什扬正站在全息星图前，指尖划过一颗黯淡的卫星——那是刚被净化的“泪痕三号”，地表尚残留着大裂隙撕裂时空的紫色瘢痕。他身后，两名身穿暗金甲胄的禁军静立如雕塑，甲胄缝隙间隐约可见幽蓝电弧流转，那是最新一代“雷霆之盾”动力装甲的标识。
忽然，通讯器传来一声轻响。
“战帅。”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太空野狼头狼罗根发来加密讯息，附有一份人员调遣清单。为首者……名为卢卡斯·灰鬃。”
索什扬没有回头，指尖在星图上那颗卫星表面轻轻一点，一道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哦？他来了多少人？”
“十一名，含卢卡斯本人。另附备注——‘此獠擅撬锁、点火、造谣及一切不合时宜之事。望战帅以镣铐为礼，勿以蜜糖相待。’”
索什扬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手中一支数据笔轻轻搁在战术桌上。笔尖触桌的刹那，桌面金属竟无声凹陷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圆形压痕，边缘光滑如镜。
“镣铐？”他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告诉他，我这儿不备镣铐……只有一把椅子，一把刀，和一杯永远温热的茶。”
他望向窗外——铅云翻涌的天际线处，一道微弱却执拗的蓝光正刺破阴霾，如同寒夜中悄然燃起的第一簇狼火。
“让他坐。然后……”
索什扬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渊：
“教我怎么撬开命运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