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一起,周奕和吴永成就从后视镜里观察到了。
因为在黑夜之中太过显眼了。
而且火势还不小,目测大概距离他们五六十米开外。
周奕和吴永成立刻下车过去查看。
可刚关上车门,周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四个字:调虎离山。
“吴队……………”他刚要喊。
就听到吴永成已经对着对讲机说道:“何彬,那边起火了,我和周奕去看一下,你提高警惕,防止钱成涛调虎离山。如果发现有可疑人员出现,不要阻拦,立刻通知我。”
“收到。”何彬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走吧,看看这把火到底是意外,还是有鬼!”吴永成招呼道。
与此同时,钱成涛家楼下,躲在阴暗处的何彬收起对讲机,搓了搓手,然后伸手摸出了枪,严阵以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远处火灾引起的嘈杂声不断传来,让何彬的精神越发的紧绷,手心里都渗出了一些汗来。
突然,他的听觉神经被拨动了一下。
因为他似乎听到了有脚步踩在枯树叶上的声音。
就在他想再仔细去分辨一下的时候,声音却突然没了。
何彬立刻警觉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周围搜寻起来。
但左右两侧的拐角都看了,一个鬼影都没发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听到踩枯叶的脚步声时,一道黑影正试图悄悄地从右侧拐角处,沿着墙根靠近。
可是突然,那道黑影身后,又有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出现。
第二道黑影伸手捂住了第一道黑影的嘴,并在对方挣扎之前,低声说了一句话。
第一道黑影立刻就不反抗了,然后乖乖跟着对方离开了。
两道黑影前脚消失,何彬后脚就检查到了拐角处,刚好完美错过。
等到吴永成和周奕他们赶回来的时候,何彬表示,连个鬼影都没出现过。
吴永成抓着头发说:“那就奇怪了......”
何彬问:“吴队,怎么了?是人为纵火?”
吴永成点点头:“对,汽油和可燃物,倒在了一户人家门口点燃的,妈的,这是直接打算要人命啊!”
不久前,吴永成和周奕赶到起火地点,发现火势已经烧得很旺了。
起火点是二楼一户人家的门口,火势已经烧到了屋里。
好在吴永成和周奕来得及时,第一时间把屋里的人救了出来。
他们顺便通知消防队来救火。
春节期间消防队都是随时待命的状态,因为经常会有燃放烟花爆竹引起的火灾发生。
消防队赶到后,扑灭了火灾,然后用他们丰富的经验,很快就根据起火点的情况,判断出这是人为蓄意纵火,利用汽油和可燃物引发的火灾。
消防队建议房主立刻报警。
吴永成当场拿出证件,表明身份。
把消防队员吓了一跳,因为没想到警察居然比他们先到,而且来的还是公安那边的领导。
不过吴永成和周奕没时间去深究这起纵火案,只是询问了下房主,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
毕竟除夕夜上门纵火,那得是多大的深仇大恨啊。
可房主却哭着表示他们两口子平时从来不得罪人,实在想不到谁会在这大过年的时候这么对他们。
这让两人意识到,如果没有深仇大恨,那就只能是调虎离山了。
于是吴永成让周奕通知辖区派出所来接手,然后飞速赶了回去。
不过何彬这里并没有出现异常情况,他说自己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钱成涛家的楼道,没见什么人进出过。
吴永成看看钱成涛家的楼道口,又抬头看看还亮着灯的钱成涛家,又扭头看看刚才起火的方向。
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吴队,继续蹲,还是上去找徐淑娟摊牌?”周奕问道。
因为不管这场火灾是谁干的,这动静一闹,钱成涛现在没出现,怕是接下来都不会出现了。
所以周奕才这么问。
吴永成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继续蹲守。
因为他觉得,这场火不会是莫名其妙放的,后续一定还会有什么动作。
随后他跟何彬换了班,让他回车里去,自己在楼下蹲守。
还劝周奕先回去休息。
但周奕说自己来都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吴永成知道他的性格,就也没再劝。
何彬还没回车上,三人就发现,陆陆续续有人从家里出来,下楼来到空旷的地方,大部分是男人,也有女人和小孩,手里拿着炮仗和烟花。
这让他们意识到,马上就要零点了。
果然,零点的钟声很快就敲响了。
伴随着家家户户传出的《难忘今宵》的歌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各色升腾而起的烟花照亮了夜空。
整座宏城,都被新年到来的喜庆声音给笼罩。
三人索性也不躲起来了,反正周围很多人,而且烟花也把他们的身影照亮了。
吴永成一人发了一支烟,然后叼着烟抬头望着漫天绚烂的烟花,拍拍两人的肩膀大声道:“新年快乐!”
“吴队,新年快乐!”
当附近的第一朵烟花升空、炸开的时候。
烟花的余晖,照亮了一个桥洞。
这里距离周奕他们仅仅只有七百多米。
但周奕他们并不知道。
此时的桥洞里,正躺着一个人。
他瞪大着眼睛,目光空洞的望着一个方向。
夜空里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绚烂的炸开,却无法在那双眼睛里,再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因为这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点生命的气息。
而更远处的街上,一道人影低着头、行色匆匆。
突然,附近一朵红色的烟花尖啸着升空,在到达最高处时砰地炸开。
由于这朵烟花很近,所以那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烟花炸开亮起的红光,照亮了那人鼻梁上的一副黑框眼镜。
镜片反射起的红光,如同弥漫的杀意。
等到第二发黄色的烟花再度炸亮时,路上已经没有了那道人影。
只有路边的水沟里,扔了一副掰断的眼镜残骸。
周奕陪着吴永成和何彬一直守到了天亮。
也没等到钱成涛出现。
零点的烟花爆竹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他们没有在下楼放鞭炮的人里,发现徐淑娟的身影。
毕竟这种事一般都是男人做的。
随着爆竹声的渐渐消失,周围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家了。
万家灯火也逐渐熄灭,最后整座城市归于沉寂。
周奕直觉,钱成今晚不会出现了。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说他老婆的异常反应还只是吴永成的猜测,那后面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就绝对不正常。
因为后面辖区派出所来了后,周奕抽空去了解过情况。
起火那家,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招惹过杀身之祸。
派出所询问了周围邻居,也没人注意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毕竟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家看春晚。
如果不是和本家有仇,蓄意报复。
那纯粹的随机纵火,报复社会,在监控不普及的年代,其实是很难在第一次作案时就被抓到的。
一般都是再次作案,然后被人目击,最后暴露的。
但怕就怕,连随机纵火都不是。
他和吴永成讨论过,这把火究竟是不是钱成涛放的。
钱成涛虽然偏文职,但反侦察意识肯定是有的,所以利用大火转移警察注意力,再趁机回家,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问题是,他不可能不知道警察会盯着他老婆孩子吧,整这么大动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回家之后呢?
他打算怎么做?在家里躲着?
还是拿点钱再跑路?
那这把火一烧,不就更加惹人怀疑了嘛。
又何况,肃山的一二零案,最后就是死在了“灯下黑”这三个字上面。
他钱成涛再套,也不可能再耍这个贼心眼吧?
所以整件事,就处处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古怪。
天亮之后,三人知道钱成涛肯定不可能再出现了。
于是直接登门拜访。
徐淑娟开门一看,发现是警察,脸色顿时变了下,但马上又强装镇定。
她显然没睡好,黑眼圈很重,表情木讷。
“徐女士,新年好啊。”吴永成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徐淑娟有气无力地说:“今天是大年初一,麻烦你们能不能不要今天来找我行吗?我想跟我女儿两个人太太平平地过个年。”
“等你丈夫等一晚上了吧?”
对方瞬间脸色一变,目光开始躲闪。
“我们在楼下蹲一晚上了,说吧,钱成涛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吴永成的话,让徐淑娟瞬间目瞪口呆,似乎是想矢口否认,但看着吴永成那冷峻的眼神。
旁边还有两个凶神恶煞的警察。
她愣了几秒钟,终于掩面痛哭了起来。
徐淑娟最终还是交代了情况。
昨天晚上,钱成涛确实给她打过电话。
但她没有手机,家里也没电话,所以钱成涛的电话其实是打到他们隔壁邻居家的。
邻居当然不清楚他们家发生了什么事,就帮忙喊了徐淑娟。
这种情况,就是不可控的情况,除非近距离盯梢,否则警方根本不知情。
电话里,钱成涛告诉她,自己会趁着零点大家放鞭炮的机会,偷偷混在人群中回来。
钱成涛让她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等他回来后,会把一切都向她坦白。
所以从接完这通电话开始,她就心神不定了。
明明离十二点还很远,但就是忍不住一直跑到阳台往下看。
这举动引起了吴永成的注意。
等到了十二点,她瞬间紧张了起来,一直守在门背后,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只是等了很久很久,那声期待中的敲门声始终没有响起。
吴永成三人进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藏人后才离开。
一个问题,萦绕在了三人的心头:钱成涛为什么没有回来?
有一说一,趁着很多人下楼放炮仗烟花的时候偷偷回家,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说明这家伙是有头脑的。
周奕他们当然也想得到,所以当时一直观察着周围的人,尤其是周奕,对钱成涛的身高体型都记忆深刻。
可最后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钱成涛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临时改主意了?
吴永成又给盯梢钱成涛父母的人打去电话询问,他们那边更安静,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三人一商量,觉得盯梢还得继续,但是得换几张生面孔了。
万一钱成涛比他们更精明,发现了自己家里被警察盯上了呢?保不齐的事,谁也说不准。
起码有一点可以肯定,钱成涛想回家,说明他基本上走投无路了。
要么是没能和他的上线取得联系,要么是任务失败了,不敢找上线。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有家才能给他安全感。
所以从钱成涛家离开后,吴永成就让何彬和周奕回家去了。
他自己留下来等来接班的人。
开车回家的时候,周奕连连打哈欠,想到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居然是在盯梢嫌疑人的过程中度过的,而且和自己一起跨年的还是吴永成。
就不由得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哎呀,我这注定是个劳碌命啊。”
“怎么突然想想,上辈子这时候在派出所里没啥事儿干,好像也挺好的呢......”
周奕回家后,洗脸刷牙,吃了碗饺子,就进屋补觉去了。
家里人几乎都习惯了,也不会去问东问西,只要人平平安安地回来,比什么都好。
为了不打扰周奕睡觉,一家人做什么都是轻手轻脚的。
张秋霞虽然平时没少在外人面前吹嘘自己儿子,可当妈的哪儿有不担心自己儿子的,平时也就算了,想到差点过年都不能回家,好不容易回家了,结果除夕夜又被叫出去一夜未归。
她连出去跟人唠嗑的心情都没了,一个人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这时候平时不善言辞的周建国反过来开导她:“你啊,这个格局要打开,格局知不知道。就像咱们国家现在正在高速发展一样,要有长远的国际视野!”
周建国一本正经,一张嘴新闻联播的味儿就出来了。
“别说大年初一了,就算平时,你这唉声叹气的样子,这不就是给儿子增加心理负担嘛。你这个就叫没有格局,是在拖儿子的后腿,咱儿子,那是要干大事的人,是要进步的。”周建国激动地说。
张秋霞啪地拍了下丈夫的大腿责怪道:“小点声,儿子睡觉呢!”
“哦哦哦......总之,你可以担心,但别当着儿子的面,老了老了还矫情,那就不讨喜了。再说了,人小霜都没说啥,你操啥心。”
周建国站起来拍拍老婆肩膀说:“咱们只要管好自己,别给周奕添乱,那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嘿,你周建国啥时候这么有思想觉悟了,以前我咋没看出来啊。”
周建国挑了挑眉毛得意道:“那是,我儿子现在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我这个当爹的当然得把格局打开啊。行了,我出去遛弯儿了,你也串门子去吧,一会儿中午给儿子做点好吃的。”
张秋霞点点头,也起身道:“我去黄嫂家拜个年,他儿子不是在省城哪个单位上班嘛。我去打听打听,他儿子待遇咋样,年货发了点啥,看看跟我们家周奕比谁更好。”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出门下楼。
周建国还提醒她:“吹你儿子的时候悠着点,别回头惹得这个那个的家里出啥破事儿了都来找周奕走后门。”
“哎呀我知道,我又不傻,罗里吧嗦的。”
这个春节,基本没再出什么意外。
毕竟在周奕的记忆里,发生在春节期间的命案,还是极少的。
毕竟喜气洋洋的春节假期,大家心中的戾气都会大幅削减。
除了一件事。
年初三的上午,周奕突然接到了吴永成打来的电话。
周奕知道吴永成不是一个会闲来无事打电话聊个天的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吴队,是不是钱成涛有下落了。”
“嗯,人找到了。”
周奕一惊:“抓到了?”
吴永成却强调道:“是找到了。”
周奕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问道:“钱成涛死了?”
“半个小时前,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结伴玩鞭炮,然后在一条废弃的旧桥下的桥洞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由于天气比较冷,尸体腐烂程度不高,我亲自去辨认过了,就是钱成涛本人。”
周奕的心一寒,没想到等来了最坏的结果。
“吴队,那我现在就过来。”周奕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
可是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吴永成却说道:“你不用过来了。”
“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
“不是,经过初步勘验,这可能不是一起谋杀案。”
“什么?”这个回答让周奕如遭雷劈,“那他是冻死的还是饿死的?”
虽然这么问,但他觉得应该不可能。
前面肃山大雪,黄金宝就是躲在山上快被冻死了,才下山找活路的。
钱成涛手里又没有人命,即便落网了也不会被判死刑。
他怎么可能死扛到冻死饿死呢?
吴永成说:“都不是,宋法医初步尸检的判断是,突发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