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老城
为首的白帽子是项目总负责人,旁边跟着的是现场安全主管。
总负责人脸色铁青,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我每天巡场六次都没发现的问题,无人机一飞就全拍下来了。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啊?从现在开始,所有工序必须严格按照规程走,洒水、围挡、警示标识,一样都不能少。表面功夫必须做到位,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掏手机通知各自班组。
安全主管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领导,这次罚得可不轻。
总负责人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罚点就罚点吧。你也不看看人家甲方给的施工金额。
按以前的行情,这笔钱够咱们干两个同样的工程了。人家大方,咱们也得拿出对得起这份钱的态度来。”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些无人机,皱起眉头:“话说回来,这些无人机是怎么发现的?现在的技术真有这么高了?”
安全主管想了想,迟疑着回道:“领导,有没有可能......那些无人机就是个摆设,其实就是监理发现了报上去的?”
总负责人一怔,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么大的事,这么重的罚款通告,监理负责人呢?
他扭头看向安全主管:“监理老张人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连个面都没露?”
安全主管也是一脸茫然:“从早上就没见着人,打电话也没接。”
总负责人正要发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是集团分管副总。
他连忙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项目和以前不一样!你知不知道甲方直接向集团发了违约预警函?集团董事长亲自过问了!”
总负责人被骂得额头冒汗,连忙辩解:“领导,我已经安排整改了,洒水、安全帽、卫生这些都......”
“整改?你知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你跟我说整改?你先把你脑子里那套‘差不多就行了”的习惯给我改了!这个项目,每一步都要经得起查,经得起拍!你再拿以前那套对付,下一个被清退的就是你!”
总负责人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脸色恢复了平静才开了口:“领导,当初你叫我过来的时候,说的就是‘集团里你是最经得起查的项目经理”。
这些年来我行得端坐得直,账目清白、手续齐全,这个项目同样也是,想查随时来查!
可这么大的工程,几十个片区,我一个人盯得过来吗?你让我管进度、管安全、管质量,我都能管,可你让我管那些片区项目经理怎么管自己的人?我怎么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说的是哪个片区?”
“三标段的李胖子。他手下的人把该犯的都犯了,施工之外的问题我也没权利追究,我罚也罚了,骂也骂了,有用吗?我能管他项目进度、安全生产、施工质量,您说我能不能管他怎么做这些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
因为那个李胖子,是副董的小舅子。
在这么大的工程和预期营收面前,副董可以大义灭亲。
可问题是,项目里有多少个李胖子这样的人?
谁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项目经理只保证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经得起查,他已经做到了。
可要他拿掉副董的小舅子,那就是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到时候,他不是在整顿项目,而是在给自己树敌。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副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你等一等,我和董事长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两人的手机同时弹出集团内部视频会议的紧急提示。爱人一怔,连忙接通。
屏幕亮起,董事长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六十出头,姓郑,头发花白,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扫了一眼画面里陆续接入的参会人员,等所有人头像都亮起来,才开口:“刚接到甲方通知,现场问题集中暴露。我这里直接点名,该处理的立刻处理......”
话音未落,总负责人余光瞥见远处尘土扬起,一支车队正急匆匆地朝工地驶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手里的手机也跟着转了方向,屏幕里的画面顺势对准了车队。
视频会议短暂地安静下来,所有在线的人都看到了他镜头里的那一幕:几辆喷涂着“住建”“环保”“应急管理”“人社”“制服”字样的公务车,鱼贯驶入工地大门,车门打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鱼贯而下。
打头的是省府代表,脸色比集团郑总还吓人。
他大步走到总负责人面前,刚要开口,瞥见他手机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哟,郑董也在啊?正好,省得我再折腾了。咱们开个现场办公会吧。”
屏幕里的郑连忙换上笑脸,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才试探着问道:“领导,您这次亲自过来,是有什么指示?您放心,这个工程的三分之一,我们已经分给了贵省建工集团来承建。如果还不够,咱们还能再沟通,份额上可以
再调。”
省府代表摆了摆手,脸下的笑意淡了几分:“朱蕊,你今天是是来跟他谈份额的。你是来问问......”
省府代表掏出手机,调出一条短信,把屏幕转向镜头:“贵集团给子对快行周总发了那么一条短信……………”
“郑董,什么叫·监管账户的钱够用,但材料是到位,设备和人都闲着,什么误工费成本,什么合同外写得含糊……………
郑董,麻烦您告诉你,那条威胁短信,是贵集团的意思,还是某个人的个人行为?”
视频会议系统外,一片安静。所没在线头像的麦克风图标都灰着,有没人说话。只没朱蕊的脸色,在那片安静中一点一点地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