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呀,老板,说说吧。”
贾英起身,贴近了老板,往老板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
老板掂量掂量,不是正常的银子分量,一定是往里掺东西了。
不过,像贾英和贾若这种“江湖打手”,也拿不出好银子就是了。
商贩不动声色的收下了银子,眼睛往贾若那边飘了一眼。
贾若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子旁,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桌面。
商贩明白,看来这个瘦一点的是操刀的。
高大的就是能打的。
“你先回去坐,我这边马上给你们上。”
“哟,老板,你这还有川椒啊,给我多来点。”
“好嘞好嘞,去做吧。”
贾英回到桌子旁,坐下。
老板将煮的饼子和野菜从锅里捞出来,给二人挖了一小勺不知是什么油的固态油,又给其中一碗多加了川椒磨的粉。
将宽大的碗落在破旧,包浆的桌子上,震得桌子颤动。
给二人拿了两双筷子,擦了擦,递给二人。
贾英和贾若兄弟二人接过筷子。
贾若拿着筷子,对着自己的汤饼“系哩呼噜”的吃起来。
贾英则是用筷子挑一根,凉一凉,看一看,再往嘴里送。
商贩见兄弟二人的表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他拿出一柄烟斗,从地上捡起一个树枝,送进灶台,再用树枝给烟斗点燃。
商贩拎着凳子,在远离兄弟二人的地方坐下抽烟。
“哟,老板还抽烟,生意可以啊。”
贾英见到商贩坐那抽烟,打趣道。
商贩摆了摆手,将他眼前的烟雾挥散。
“这算什么啊?不过是地里随便检点叶子抽罢了。
想当初,这边的矿场生意极好。
那时候,能抽到西洋过来的烟,那才好抽。”
“袁老板生意不行了?”
商贩听闻此言,叼着烟斗,笑着摇了摇头。
“袁老板生意好着呢!
不然哪有钱找你们哥俩。
只是这矿场的工人生意不行了。
我是挣这帮煤黑子的钱的。
不像你们哥俩,挣袁老板的钱。”
贾英一边嚼着嘴里的汤饼一边问:“怎么说?没明白?”
“你想想,人袁老板能来我这吃汤饼么?
肯定都是煤黑子来我这吃。
这矿场就能挣这么多钱,袁老板腰带宽,煤黑子的腰带就紧。
煤黑子腰带紧,他们就不来我这吃汤饼,那我挣什么?”
“原来是这样,老板懂得挺多啊,我看比那些什么学经济之道的监生强。”
商贩被贾英的马屁哄的笑了笑。
他脸色缓和了不少,眼睛眯起,显然是抽到了烟叶好抽的部分,很是享受。
“你们跟袁老板好生处着,袁老板在这些山头里,算是好人了。
咱就说你们要去的柳岸码头的赵老大那,人原本柳岸码头的老大不姓赵,姓柳。
柳大是通州漕帮一路出来的,他赵二当时不过是个干苦力的,手里有点钱,脑子灵点,主要是柳大为人仗义,这才让赵二坐上二把椅。
可你赵二怎么干的?
和柳大的姘头合伙给柳大杀了,又给柳大剩下的孤儿寡母关起来。
最后,还非让别人叫个‘赵老大”。
呵。”
贾英喝了一口面汤,砸吧砸吧嘴,上面的这层油很特别,似乎是猪油和鸡油两掺,里面又加了一些香料。
这面汤好就好在这勺油上。
贾英起身舀一瓢水,灌了一口,跟着问道:“这跟袁老板什么关系?”
“我听说,袁老板之前和柳大谈好了一笔锦城起重机的生意。
结果刚谈好,赵二给柳大杀了,赵二给东西扣下,显然是不认这笔帐。”
贾英笑道:“天子脚下,还敢杀人呢?”
商贩听闻贾英这话,笑而不语的看着贾英。
贾英反应过来,挠了挠头,笑着点了点头。
“明白了,袁老板和赵二,哦不,赵老大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不止呢,你以为袁老板就找过你们?
为了这事,这矿场和柳岸码头没少闹别扭。”
说罢,商贩将烟斗里的烟叶往外挖了一些,让底下的烟叶也能燃起来。
商贩再度抽了一口。
“我听说最后是严家的商会过来说和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招。
自那之后,俩家明着是不打了。
只是......”
贾若已经已经将一大碗热汤饼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下。
贾若擦了擦嘴:“只是什么?”
贾英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吃得惯这些东西,赶紧把自己碗里的热汤面往贾若碗里倒。
商贩抽了最后一口烟。
“只是,这起重机,本来就是袁老板调了些煤老黑的工钱买的东西。
自从赵大给东西扣下,梁子结下,煤老黑们的工钱是一天不如一天。”
贾英的碗里只剩下几块饼,和一点汤。
贾若则是再度“西里呼噜”的吃起来。
贾英跟着问道:“怎么会这样呢?矿场和码头打仗,关矿工什么事。”
商贩笑了笑。
“你说呢?
打仗不花钱么?袁老板肯花自己的钱么?
再说了,袁老板自己的钱也不是都留给自己了。
在神都找关系,往那些议员的兜里塞钱你敢少么?
你跟码头打仗,打输了就打输了,换个地再做生意就是。
得罪了议员,你往哪跑?”
贾英瞟了一眼贾若,贾若仍在埋头吃饭。
“议员能量挺大啊。’
商贩缓缓道:
“那也得看是哪种议员。
你若是严家的,那你就是天王老子,比皇帝还好使。
你若不是严家的,那就难说了。
生意倒是能做,只是困窘了些。
这议会里神仙打架,搞得我们这些小商小贩遭殃。”
商贩的烟已经抽完了,他得去收拾锅和灶。
他转过身,只留下最后一句。
“要我说,最舒服的时候,还是定远王打仗那几年。
大家手里都有钱,都愿意花。
后面定远王的若公子弄的国会也挺好。
也就前几年挺好。
他们给定远王赶去了海东,后面又弄了一大堆。
当初起草《宪章》的人应该都不在了吧。
要我说??
贾若公子啊,白干了。”
贾英夹起来的这口汤面怎么也送不进嘴里去。
贾若放下碗,他面无表情,正如他手里的大碗,里面空无一物。
贾若掏出钱,放在桌子上。
“老板,钱放在桌子上了。”
“快去找袁老板吧。
年轻人,做事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