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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众正盈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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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易主的消息,裹挟着北地“杀贪官、分田地”的骇人听闻,终究是狠狠砸进了秦淮河的脂粉温汤里。

金陵城,仓促被推上帝都之位。

城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末日狂欢与森森寒意的气息。

养心殿内,太平帝的脸色比在神都时更显灰败。

他缩在那张临时搬来的,尺寸略小的龙椅上,听着殿内比神都陷落前更为激烈的争吵,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陛下!贾逆在江北厉行苛政,没收士绅田产,形同流寇!

此乃动摇国本,毁我华夏衣冠!

当速发王师,犁庭扫穴,以正视听!”

一位随驾南来的翰林学士须发戟张,痛心疾首。

他身后,是一群同样从北方逃出的旧官僚和失去田产、庄园的北地豪强代表,个个如同被剜了心头肉。

“王师?王师何在?粮饷何在?”

仓促任命的户部尚书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瘫软在地。

“江南赋税本就吃紧,如今骤增数十万北来官民,每日耗费如流水!

严大人......”

他求助似的望向一旁闭目养神的严庆。

严庆这才微微睁开那双精光内敛的小眼,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得令人心头发冷:

“陛下,诸位大人,稍安勿躁。

贾环在江北所行,实乃饮鸩止渴,其政必不能久。

然则,朝廷新迁,百废待兴,当务之急是稳固江南,筹措粮饷。

北地之事......唉,非一日之功啊。”

他话锋一转。

“不过,江南各府县,士绅贤达,皆忠义之士。

值此国难,正该同舟共济。

只是这助饷摊派、漕粮转运、盐铁专营之事......还需细细商榷,许以章程,方能令其效力。”

他口中说着“商榷”,眼神却扫过殿内几位江南本土出身的重臣。

这便是症结所在。

太平帝的流亡朝廷,如同无根浮萍,骤然压在了盘根错节、富甲天下的江南士绅集团头上。

北来的勋贵、官僚,失了根基,成了嗷嗷待哺的“蝗虫”,恨不得将江南膏腴一口吞下。

而江南的巨室豪强,地头蛇们,岂是易与之辈?

他们可以供奉一个虚弱的皇帝做招牌,却绝不容许自己的钱袋子、粮仓、商路被北人肆意掏空。

严家虽是巨贾,在南亦需与这些地头蛇周旋、交易,甚至被掣肘。

于是,朝堂之上,日日上演着:

北人哭穷索饷:“国难当头,江南富庶,理当倾囊!”

南人诉苦推诿:“连年水患,民力已疲,加税必致民变!”

议征新税,北人支持,南人反对。

议加漕粮,江南士绅言运力不足、损耗巨大。

议发兵北伐,兵部言缺饷缺械,将领言兵卒多为江南子弟,乡土难离,士气不高。

更有人私下嘀咕,万一胜了,北边那些被分了田的泥腿子回来,如何处之?岂非引狼入室?

太平帝被吵得头痛欲裂。

他想拍板,却发现任何决策都牵扯着无数根利益之线,动一发而牵全身。

他想依靠严庆斡旋,严庆却只是微笑,打太极,将难题推回给他这个“天子”。

忠顺亲王等主战派空有血勇,却无兵无钱。

张岳等主抚派,面对贾环撕毁归顺表的强硬,已无计可施。

陈诩?他留在了北边,听说成了贾环的左膀右臂!

太平帝每每思及此,心头便是一阵绞痛和更深的恐惧。

秦淮河畔,醉生梦死。

战争的阴云似乎并未完全笼罩这里。

画舫依旧流光溢彩,丝竹管弦昼夜不息。

从神都逃来的贵戚、富商,与江南本地的豪绅巨贾,在推杯换盏间,迅速找到了“共同语言”。

他们咒骂着北边的“暴政”,守护着眼前的财富。

他们一边享受着最后的奢华,一边将田亩隐没,将资产转移,将子弟送入相对安全的江南腹地或更南的闽粤。

他们捐出些许浮财“助饷”,博个忠义之名,却死死捂着真正的命脉。

朝廷的摊派,最终层层转嫁到了本就困苦的江南小民和佃户身上。

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与上层醉生梦死相对的,是民间压抑的暗流。

“十取一税”、“分田分地”、“集体农庄”、“农学育种”、“千里传音”……………

这些来自北方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运河码头、在田间地头,在织坊工棚悄悄流传。

虽然被南朝官府和士绅斥为“妖言惑众”、“匪类妄言”,严查甚紧。

但那些“十取一税”与江南动辄五六成的地租,层出不穷的苛捐杂税形成的巨大落差,像杂草一样在无数佃农、工匠、小贩心中滋生蔓延。

“听说北边,种自己的地,交一成粮就行?”

“还发月钱教人种地?”

“真有能千里传音的神器?”

“那贾王爷......真给穷人活路?”

窃窃私语中,麻木的眼神里开始闪烁异样的光芒。

南逃的难民中,亦有人悄悄北返。

江南各府县,不断有小股民变或抗事件发生,虽被地方团练迅速镇压,但那不安的种子已悄然播下。

南朝官府的控制力,在基层正一点点瓦解。

淮河前线,风声鹤唳。

真正让南朝君臣感到刺骨寒意的,是来自淮河前线的军报。

是了,民论可以压制,朝堂可以推诿。

但军线不会撒谎。

贾环没有立刻挥师渡江,但他在江北的动作,比百万大军压境更令人窒息。

与其说是坚壁清野,不如说是生根发芽。

大量从神都、河北、山东南下的流民,被组织起来,在淮河以北广袤的土地上,热火朝天地开垦荒地,建立农庄,修复水利。

北军精锐化身“工程兵”和“教官”,指导屯田,修筑堡垒、道路。

那面在辽东、在山海关飘扬的旗帜,如今插遍了淮北的屯垦点。

军镇林立,步步为营。

韩信坐镇寿阳北的下菜,对寿阳虎视眈眈。

士卒不再仅仅是战士,更是熟练的工兵和火器操作手,在下菜不断建筑工事,教育百姓。

水师初成,游弋大河。

郑森麾下的渤海舰队分遣队,已进入淮河水系。

虽然大型战舰受制于河道,但众多灵活的中小型炮船、运输船,已开始巡弋淮河及其支流,控制水道,演练渡送。

一桩桩,一件件,最后都压在了繁华的金陵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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