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谈过后,王灿自然没什么心情继续吃饭了。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能稳如泰山,那可真跟太监没什么两样了。
但即便如此他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不管顾菲菲心里到底怎么想,也不管两人是什么关系,...
王灿没再接话,只是抬手示意杨爽继续看房。杨爽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重新掏出罗盘,指尖在金属盘面上轻轻一拨,指针微微震颤后稳稳停住。他蹲下身,眯起一只眼,沿着客厅东侧落地窗的中轴线往远处望去,又低头比对楼栋朝向与罗盘刻度之间的夹角,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他喃喃道。
陈小北立刻凑上前:“怎么?风水有问题?我这楼盘可是请了港岛顶尖大师看过三遍才定的案!”
“不是大问题。”杨爽摇摇头,声音低沉下来,“是‘气’的问题——这栋楼坐北朝南没错,但正门入口处的玄关做了双弧形回旋设计,表面看是藏风聚气,实则暗合‘反弓煞’之形。你注意看,从主入口进来,左右两排景观树呈外八字散开,枝干斜插向天空,像不像一把张开的剪刀?”
王灿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见那两列法国梧桐修剪得极有章法,却偏偏在根部向外舒展,树冠高耸交错,远远望去真如一对巨大而沉默的铁剪,悬于整栋楼的咽喉之上。
“剪刀煞?”楚舒雅轻声重复,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对。”杨爽点头,“剪者,断也。主破财、伤情、折寿。尤其对居者婚姻宫位影响最烈。若住进此间,十年内必有至亲离散、感情破裂、事业受阻三灾齐发。”
韩娜娜倒吸一口冷气:“这么邪门?那你还让我们买?”
“我没说不让买。”杨爽忽然笑了,从随身背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我只是说——它现在是‘病宅’,但不是‘死宅’。只要改一处,就能活。”
他抬手指向样板间西南角那扇被厚重窗帘遮掩的小窗:“看见没?那本该是通风口,开发商为图省事,直接封死了,只留个排气扇。可这一处,恰好压在整栋楼‘朱雀位’上。朱雀主明、主火、主口舌是非。堵了它,等于捂住整栋楼的眼睛和嘴巴,气运憋在里面翻腾不息,久了就成戾气。”
王灿目光一凝:“所以你要打开它?”
“不止。”杨爽拿起手机调出楼盘总平图,放大西南角区域,“这里原规划是一处小型下沉庭院,种竹子配锦鲤。结果施工时被临时改成设备间,压缩了三米净高。我建议——把设备间迁走,恢复庭院,种七竿湘妃竹,养九尾锦鲤,池底铺青砖,砖缝嵌铜钱,取‘九五之尊,青龙衔钱’之意。再于竹林西侧设一白石雕鹤,头朝东南,喙衔一枚铜铃。”
“铃响招财?”陈小北试探问。
“错。”杨爽摇头,“铃响镇煞。铜铃声属金,金克木,可制竹中郁结之阴气;金又生水,水润朱雀,令其目明口正。竹影婆娑,风过成韵,实为天然‘消音阵’,能把反弓剪刀所聚之杀气缓缓化散。”
王灿静静听完,忽然转身拉开阳台推拉门,仰头望向头顶那一片湛蓝无云的天空。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落在他眉骨上,勾勒出一道锋利而沉静的轮廓。他没说话,只是将右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他重生前,在2023年深秋的上海外滩拍的最后一张合影。照片里,楚舒雅穿着鹅黄色风衣,站在他右侧,头发被江风吹得微微扬起,笑容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他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舒雅,你信命吗?”
楚舒雅怔住,下意识咬住下唇,没立刻回答。
王灿也没等她答,只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一行钢笔字迹清晰可见:【2023.11.17 晚,她说‘如果重来一次,我想早点遇见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杨爽脸上:“你说得对。这房子现在有病,但它能治。就像人一样,不是生来就完满,而是慢慢修、慢慢养、慢慢等它好起来。”
杨爽愣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用力拍了下王灿肩膀:“行啊老王,你这话说得比我背《青囊经》还像那么回事。”
“少废话。”王灿收起照片,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一个号码,“喂,张总?嘉玉庭170㎡那套,我要了。另外——麻烦您让工程部明天上午八点进场,按这个图纸改造西南角庭院。费用我出,工期三天,务必完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王总?您真要动结构?这得报建啊!”
“不用报。”王灿语气平静,“我已联系申海市住建局法规处李主任,他答应特事特办,走绿色通道。图纸我马上发您邮箱,签字盖章的事,我半小时后亲自上门。”
挂了电话,屋内一片寂静。
韩娜娜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连住建局的人都认识?”
“认识。”王灿点头,“上个月他女儿高考志愿填错了,是我帮她调的档。”
“……”
陈小北揉了揉太阳穴:“我说老王,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身份?”
王灿没答,只转向楚舒雅,眼神温润:“舒雅,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把这房子治好?不是为了风水,是为了以后——我们吵架的时候,有人记得把窗帘拉开透光;你加班回来晚了,玄关灯会自动亮起;下雨天,你会听见竹叶上滚落的水珠,像小时候老家屋檐下的风铃。”
楚舒雅眼眶忽然发热,鼻尖泛酸,想笑又怕眼泪掉下来,只好低头假装整理裙摆。可手指刚碰到布料,就被一只宽厚的手轻轻覆住。
王灿没松开,反而十指交扣,将她的手整个裹进掌心。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他声音低而稳,像冬日炉火里缓慢燃烧的松枝,“但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让我陪你去挑窗帘颜色,等到你敢在我面前哭,等到你骂我‘渣男’的时候,眼里不再有委屈,只有撒娇。”
楚舒雅终于抬眼,眼睫湿漉漉的,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那你……会不会哪天突然消失?”
“不会。”王灿答得极快,“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守着你。不是守一年两年,是守一辈子。”
这句话太重,重得韩娜娜悄悄退了半步,陈小北默默掏出手机假装刷朋友圈,杨爽低头猛嘬一口烟,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只有楚舒雅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图书馆,王灿伏在桌前改论文时,袖口蹭到墨水,左手小指上沾了一小团靛青,她想替他擦,却被他笑着躲开:“别碰,这是我的幸运色。”
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不是等她点头,而是等她终于敢相信——这世上真有人,愿意把命里所有的好运,都换成她窗台上的阳光、厨房里的烟火、以及每一次争吵后,先低头的那个背影。
“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所有未出口的千言万语。
王灿笑了,眼角弯起浅浅的纹路,像春水初生时漾开的涟漪。他松开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黄铜钥匙,古朴厚重,齿痕清晰,钥匙柄上镌着两个微雕小字:【归处】。
“这是样板间大门钥匙。”他说,“但从今天起,它也是你人生的备用钥匙。无论你在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拦,也不追。但只要你转身,永远能看见我在门口。”
楚舒雅没接,只是望着那枚钥匙,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左脸颊轻轻印下一个吻。
极轻,极暖,像四月柳絮拂过水面。
韩娜娜当场石化,陈小北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地上,杨爽呛得剧烈咳嗽,烟灰簌簌落在衬衫前襟。
王灿却只是抬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被吻过的地方,仿佛那里长出了花。
“啧,腻歪。”韩娜娜终于找回声音,可语调软得不像话,“不过……这钥匙,我能摸一下吗?”
王灿笑着递过去。
韩娜娜小心翼翼接过,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瞬间,忽然低声问:“王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答应?”
王灿望向楚舒雅,她正低头摆弄发梢,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她值得所有耐心,所有等待,所有笨拙却郑重的奔赴。”
午后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弋,像无数微小的星群,朝着同一方向旋转、沉淀、最终落定。
楚舒雅终于伸手,接过那枚钥匙。
铜质微凉,掌心却渐渐发烫。
她把它紧紧攥住,仿佛攥住了失而复得的半生。
两天后,嘉玉庭西南角庭院动工。工人拆掉水泥封板时,意外挖出一块青石碑,碑面风化严重,唯余“癸卯年·沈氏立”几字依稀可辨。物业翻查档案才发现,此处原为上世纪三十年代一位银行家沈砚秋的私家花园,当年他迎娶夫人时,亲手栽下第一竿湘妃竹,并题诗刻碑:“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愿携素手同归处,莫问人间几度春。”
消息传开,楼盘销售部当天接到十七组预约看房电话,其中六组明确表示:“就要沈先生旧园那套。”
王灿没去现场监工,而是陪楚舒雅去了趟城隍庙。她在求签处踟蹰良久,最终抽中一支“中吉”,解签师傅捋须笑道:“姑娘心有所系,签虽平平,然签尾有‘守得云开’四字,乃大吉之兆也。”
她捏着签纸走出庙门,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王灿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前世她车祸那天,他徒手扒开变形车门时,被碎玻璃划伤的。
楚舒雅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阳光、青草、新焙的桂花糖藕香,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真好啊。
她想。
原来重生不是为了改写命运,而是终于有机会,把爱一个人这件事,做得足够慢,足够认真,足够理直气壮。
而此刻,在徐汇区某栋写字楼顶层,董薇薇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内部通报——《关于嘉玉庭项目重大设计变更及投资人背景核查结果的批复》。她指尖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掐进纸页里。
通报末尾,加粗黑体写着一行字:
【投资人:王灿,身份证号……关联企业:申海寰宇资本、京澜科技、云栖文旅……备注:其实际控制人,系2012年‘申海青年创业扶持基金’唯一全额资助对象,当年资助金额:伍亿元整。】
她缓缓闭上眼。
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她跪在病房外,听见医生对王灿说:“病人脑干受损,苏醒概率低于百分之三……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而王灿只是安静点头,然后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医生面前:“这里面是三百万,不够的话我再筹。但请您一定保住她。”
那时她以为他是傻子。
现在才懂——他从来不是输给了命运。
他是赢了时间。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