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姿猛地站起来,手指攥紧了袖口,弯腰掀开舱帘就往外走。
一路上经过些船公,他们见她脚步匆匆,都投来疑惑的眼神。
好在乌突暂时没有把她的身份张扬出去,这些人没有来阻拦她。
奈何,还没等许靖姿下船,便看见码头上乌突正带着八九名穿着甲胄的官兵大步朝这边走来。
许靖姿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已经来不及下船了!
她猛地转身朝船尾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官兵上了船就四处搜索——
“人呢?在哪儿?”
“就在那儿!!”乌突指着许靖姿逃走的背影,“她想跑!”
“追!”官兵们穷凶极恶地赶上来。
许靖姿跑到船尾,退无可退了。
船尾的甲板狭窄,两侧堆着几捆缆绳和一只空木桶,再往后就是翻涌的海水。
她转过身,背靠着船尾的木栏,看着那几个人影从船舱那边追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乌突走在最前面,身旁的官兵都已经拔出了刀,这架势看来是非抓她不可!
乌突抬手指向她:“就是她!就是她让我送那封信。”
“官爷,信,我已经看过了,这女子称呼北梁女皇为阿姐,定然就是她的亲妹妹,我不会撒谎的。”
为首的官兵从袖子里拿出许靖姿的信,已然是拆开的状态。
“这是你的信吧?”
许靖姿万念俱灰,愤恨的盯着乌突:“乌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可以不帮我,你为何要把我逼入死路!”
乌突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别开了脸,没有看她。
许靖姿继续控诉:“当年你走投无路,是我借你银子帮你渡过了难关!你说你记着我的恩情,可转头就把我卖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遇到难处还可以活着,我被抓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乌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他梗着脖子。
“许娘子,我……我也是没办法,船要被官府收走了,家里老母亲还病着,我要是再吃官司,这条船就真的没了!我怎么能帮你?我可是锡兰人!”
“虽然,你……你帮过我,我知道,可你帮不了我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你本来就在通缉令上,就算我不报,官府早晚也会抓到你。”
许靖姿失望地咬唇。
为首的官兵不耐烦了:“少废话!跟我们走!既然你是北梁的亲妹妹,那你可有用得多!”
这该是多么大的功劳?
之前花鸣公主的驸马抓了北梁女皇的外甥,就已经被皇帝连番夸奖。
他们现在再将北梁女皇的亲妹妹献上去,皇上还不得给他们加官进爵!
这样想着,为首的官兵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抓许靖姿。
许靖姿身形娇小灵活,朝旁边狠狠一躲。
官兵的手落了空,愣了一下,随即呵斥:“还敢躲?弟兄们,动手!抓住她,就是功劳一件!”
另外几个官兵同时围了上来。
许靖姿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于是,她猛地转身,踩着船尾堆着的缆绳翻上了木栏。
见她要跳海,生怕她死了,为首的官兵反而大喝一声:“都住手!”
他们不敢再靠近。
许靖姿抱着船沿的绳索,摇摇晃晃。
海面一片蔚蓝,她的身影却显得单薄。
“官爷,还等什么,快抓。”乌突催促,像是怕许靖姿跑了,这功劳就不能算他的了。
那官兵骂乌突:“蠢货,她要是死了,我们交差的东西都没了,送一具尸体给皇上?你是让皇上赏赐你还是骂你!”
许靖姿看出他们惧怕,立刻威胁:“你们再敢上前一步,我马上就跳下去!”
其实,早在景王离世那一年,她望着迷茫的海域,曾不止一次想过死。
她最爱的人已经离开,如果不是腹中还有孩子,她可能真的会想不开。
但她从那个时候一路坚持到现在,其实她根本不想死,她想好好活下去。
想带着孩子回到大燕,回到父母的身边!
这一刻,许靖姿无比希望,姐姐能够出现来救她。
官兵一步步靠近,任凭许靖姿粗着声音警惕怒吼,他们也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她不敢跳。
“你想死,好啊,你跳吧,跳下去未必能死!但是,被我们再捞上来,我们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反正,皇上要的是活人,我们保证你活着就好了,如果你不想受苦,我劝你现在就下来!”
“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许靖姿绝不妥协。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船只入港的号角声。
围着她的官兵也被分出了心神:“是驸马的船回来了?听说前几天驸马派人去南都,给花鸣公主买珍珠去了!看来,驸马是来查船了吧,不好,不能让驸马看见她。”
否则,他们的功劳还不得拱手让出?
而许靖姿余光看见,相邻极近的一艘大船上,那高大的船身遮天蔽日。
犹如一座二层的小楼。
船头站着一名衣袂飘忽的人影。
对方垂眸,也恰好向她看来。
只一眼。
许靖姿忽然僵住。
这一双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亡人的薄眸。
竟在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候,再一次出现了。
张潜渊,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