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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 热门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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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班的干部任用原则王延光早就知道,不看行政级别高低,不是谁官大给谁安排职务,优先看三点:培养导向、岗位属性和学员来源平衡。

因为学习班的培养重心是党政主官后备,毕业后主要担任地市班子成员、...

黄思谦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向车窗外飞逝的田埂与村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副组长,您说王延光同志该去更大的舞台,这话我一百个赞成。可眼下这‘更大的舞台’,不是缺人,而是缺‘锚’。”

副组长微微一怔,侧过脸来,“锚?”

“对,锚。”黄思谦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是扎根的锚,不是浮游的帆。秦巴农业现在正处在最吃劲的爬坡期——猕猴桃项目刚推开示范园,魔芋精深加工线二期刚投产,茶叶溯源体系正在全省十二个县铺开;更别说前两天刚签下的陕南五县高山冷凉蔬菜订单,明年春播就得落地。这些事桩桩件件,离了他,没人能压得住阵脚。”

他转回头,目光坦然:“您刚才说他‘国际视野、懂经济、熟基层’,可您没看见他上个月在岚皋县蹲点时,连续七天睡在育苗大棚边上的铁皮房里,就为了盯住那批被冻伤的脱毒苗;也没看见他上周三凌晨三点还在办公室改《秦巴山区猕猴桃绿色生产技术规程》第三稿,因为第二天就要送审省质监局。他不是不想走,是现在真走不了——秦巴农业不是一家普通企业,它是二十万农户的饭碗,是八个县财政增收的支柱,更是咱们省农业供给侧改革的一块‘试验田’。”

副组长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一直搭在膝头的手,指尖在西装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黄思谦见状,语气缓了一分,却更沉:“您还记得去年丰阳县洪灾后,全县猕猴桃园倒伏过半,果农哭着堵在县政府门口那会儿么?是王延光带着秦猕公司技术队三天跑遍十六个乡镇,用自研的快速扶架法抢回八成挂果树;是他在县广播站亲自录了三小时方言版《灾后果园补救指南》,让不识字的老把式也能听明白怎么剪枝、怎么防菌、怎么保腋芽……后来县里统计,当年受灾户平均收入只比前年少了不到三百块,而隔壁陇县同样受灾,果农人均减收近两千。为什么?就因为他不是把农民当‘服务对象’,是当‘合伙人’,当‘亲戚’。”

车轮碾过一段略带颠簸的柏油路,引擎声低沉起伏。副组长忽然问:“他家里……情况怎么样?”

黄思谦略一沉默,随即道:“夫人早年在丰阳县医院当护士,十年前调到省二院,一直在急诊科。俩孩子,大儿子今年高三,报了西工大航空班;小女儿才上初二,在附中实验班。家里老人呢……岳父前年走了,岳母住在咸阳,由嫂子照看;他亲妈在丰阳老家,身体硬朗,但前年摔了一跤,腿脚不利索,每月他雷打不动回去一趟,陪老太太吃顿臊子面,再帮她把院子里的猕猴桃老藤修一修。”

副组长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望着窗外掠过的连绵青山,忽然道:“我听说,他入伍那年,是踩着征兵最后一天报名的?”

“是。”黄思谦笑了,“1980年10月30号,周至县武装部大门关上前五分钟,他拎着行李卷冲进去,鞋带都散着。政审表上填的是‘高中毕业’,其实只念到高二,辍学两年在砖厂拉过板车、在水库工地扛过水泥。体检时血压偏高,卫生员让他喝口水缓缓,他仰头灌下半军用水壶凉白开,手按着太阳穴深呼吸三分钟,再量,刚刚卡在合格线上。”

副组长也笑了,眼角皱起细纹:“难怪他总说,基层最不怕苦的人,往往不是吃过苦的人,而是怕再回去吃苦的人。”

“正是这话。”黄思谦接得极快,“所以他从不跟干部讲大道理,只讲‘账’:一亩猕猴桃标准园比传统园多挣三千六百块,扣掉支架、滴灌、人工新增成本,净增两千一百;这一千二百户示范户,今年多挣二百五十万,够给周至县三个乡镇卫生院换全自动生化仪;要是扩到十万农户,一年就是二十五个亿——这笔钱,能建三十所希望小学,能买两百台CT机,能让十万孩子不用再坐三小时班车去县城看病……他算账,从来不从报表出发,是从灶台、炕沿、田埂上长出来的。”

车子驶入省城西郊环线,远处电视塔的钢架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副组长忽然说:“思谦,你刚才说他‘现在走不了’,那……什么时候能走?”

黄思谦没立刻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陕西省猕猴桃产业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纲要(征求意见稿)》。他翻到第十七页,指着一段标红文字:“您看这里——‘依托秦巴农业集团,组建省级猕猴桃产业技术推广中心,实行‘一个中心、N个县域分中心、百个村级服务站’三级联动机制’。这个中心,已经定了由王延光兼任首任主任,编制单列,经费单列,人事权部分下放。”

他合上文件,声音平稳:“这是省委农办上周五开会定的。三年内,这个中心要覆盖全省所有猕猴桃主产县,培训持证农技员五千名,建成标准化种植档案系统,实现从开花到采收全程数据可追溯。等这套体系真正跑通、跑稳、跑出效益,他就完成了从‘企业家’到‘产业组织者’的转身。”

副组长静静听着,忽然问:“如果……三年后,这个中心运转良好,他本人也确实展现出更强的统筹能力,你认为,把他放到一个地级市去当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合适吗?”

黄思谦没有半分犹豫:“合适。但前提是——必须让他继续兼着秦巴农业董事长。不是挂名,是实职。”

副组长挑眉:“企业一把手兼政府职务?这不合惯例。”

“正因如此,才更要破例。”黄思谦直视前方,“您知道为什么这几年秦巴农业没出过一起重大质量事故?不是靠监管,是靠‘人盯人’。王延光每季度雷打不动带队飞三趟云南,查魔芋原料基地;每年九月必去安康茶园住满二十天,亲手炒三锅毛峰试火候;就连猕猴桃包装箱上的二维码,他都要亲自扫十次,看弹出的信息准不准、图片清不清、溯源链条断不断。这种近乎偏执的责任心,不是制度能培养的,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所以我不怕他当副市长后管不好农业,我怕他一旦卸下企业担子,那股子‘死磕到底’的劲儿,就真成无源之水了。秦巴农业是他的磨刀石,也是他的压舱石。没了这块石头,再好的船,也经不起风浪。”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副组长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如淬火后的钢:“那……就按你说的办。三年为期。我亲自盯着这个猕猴桃中心的建设进度。年底考核,不看汇报材料,只看三样东西——周至示范园亩产是否突破四千斤,眉县新栽果园成活率是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还有……”他停顿两秒,一字一句,“全省猕猴桃鲜果抽检合格率,是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

黄思谦郑重颔首:“保证完成任务。”

车子缓缓停在省委大院东门。副组长推门下车前,忽又转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黄思谦:“上次你在常委会上提的那个‘乡村振兴人才回流计划’,我让研究室加了三条补充意见,都在里面。其中第二条,关于‘鼓励县乡骨干以挂职方式参与龙头企业关键岗位实践’,我特意留了空白——等猕猴桃中心挂牌那天,你让王延光先填上名字。”

黄思谦双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下隐隐凸起的印章印痕,心口微热。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信封,而是一份未落笔的任命预告,一次无声的托付,更是一枚埋进时间土壤里的种子——它不会立刻破土,却已在暗处悄然伸展根系,缠绕着政策、信任与等待,静待三年后那一声春雷。

翌日清晨,王延光准时出现在周至县农业局会议室。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昨夜赶出的《猕猴桃支架统一采购与安装技术手册(试行)》,连夜修订的《县域分中心建设选址评估表》,以及一封来自省农科院的加急函——他们愿派出五名资深研究员,常驻秦猕公司技术中心,联合开展抗逆性新品种选育。

窗外,初秋的阳光正一寸寸漫过窗台,落在他手边那杯已凉透的茶水上。杯底沉淀着几片舒展的陕南富硒毛尖,叶脉清晰,绿意沉静。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微涩之后,回甘绵长。

他没看表,但知道此刻,黄思谦应该已走进省委组织部大楼那间朝南的办公室;也知道再过两小时,副组长将主持召开农口系统专题调度会,而他的名字,会在会议纪要“重点事项督办清单”第一条里,以黑体加粗的方式出现。

他放下茶杯,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9月27日,晴。

支架厂产能提升方案第三版完成;

周至东岭村示范园今日验收,成活率99.2%,糖度均值18.6;

给小女儿回信,答应周末视频教她识别猕猴桃雌雄花——她说明年想报考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植保系。

另:妈来电说,院里那株三十年的老藤,今早开了七朵白花,像小铃铛。”

笔尖停驻片刻,他在“七朵白花”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墨迹未干,便被窗外忽然而至的蝉鸣震得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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