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弑君啦!”
接连数道嘶吼炸开,声音错落。
林川怀里托着吐血垂危的赵珩,闻声目光骤然一凛,眼底寒意大盛。
他听得清楚,声源散落人群四方,明显是提前布好的多点造势,分工明确、蓄谋已久。
刘三刀已经扑了上来,听到他方才的命令,头也不回地怒吼:“控制住他们!”
铁林亲卫瞬间分出两队,一队护住林川与赵珩,一队直接扑向托盘太监和御前内侍。
那捧盘太监脸上还沾着赵珩喷出的血,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就要跪倒。
一名亲卫反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原地。
与此同时。
另一队十几名铁林亲卫弃枪抽刃,身形低伏,循着刚才嘶吼声传来的方向猛扑出去。
他们要捉人。
可要冲进外围人群,先要越过一道铁墙。
横在他们面前的,是内圈禁军。
局势骤变,两军反应高下立判。
铁林亲卫乃是军中顶尖好手,个个久经死战,尤其面对这种突发危局,遇乱不慌、逢变即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而身后百步之外的铁林军,虽然离得远了些,可众将官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家公爷和皇帝身上,看到赵珩突然倒下,如何不明白发生了意外变故?
根本不用指令,独眼龙、大棒槌、张小蔫等人就已经率部散开,分成几路,朝十里亭合围了过去。
反观内圈的禁军,在这一瞬间却是陷入了集体茫然。
皇帝吐血,御驾生乱,百官惊叫,百姓炸营。
这短短几个呼吸里,不少禁军已经拔刀出鞘,可大多数人都僵在原地,脸色发白,不知该听谁的命令。没人知道该动手镇压暴乱,还是该遵“护驾”之名围拿林川。
就在这要命的空隙里,御驾车旁,一名禁军将官猛地拔刀,刀锋直指林川。
“林川弑君,谋逆篡国!”
“众军听令,拿下反贼林川!”
这一声,是幕后筹谋许久的信号。
操盘之人算尽人心局势:
此刻帝王吐血倒地、生死未明,谣言漫天、民心惶恐,禁军和京营本就军心浮动,只要在混乱之中,有一把禁军的刀砍向铁林亲卫,只要铁林军反手杀人,那么今日这场局,就能从“皇帝中毒”变成“护国公弑君兵变”。
林川与铁林军,就会被彻底钉死在逆臣的耻辱柱上。
可是,他喊完之后,四周却诡异地静了一瞬。
禁军士卒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
有人握紧刀柄,有人呼吸粗重,有人下意识看向林川,又看向那个喊话将官。
他们怕是怕,慌也是真慌。
可他们不傻。
他们认得林川,更知道铁林军赫赫威名。
大部分老兵都亲历过盛州血战,当年城墙之下,尸山堆砌、血海漫溢,是铁林军顶在最前线,硬生生扛住敌军最凶猛的攻势,踏碎敌锋、稳住战局,才守住了盛州城,护住了身后万千百姓与大乾江山。
而禁军全员更是入铁林军大营集训三月,日日严苛操练、生死打磨,人人都领教过林川阎王般的治军手段。
那位护国公若真想反,用得着在十万军民面前毒杀皇帝?
他若要天下,一声令下,铁林军自西北南下,谁挡得住?
一个满脸风霜的禁军老卒忽然咬牙骂了一句。
“放你娘的屁!”
老卒红着眼,刀尖反而调转,对准那名将官。
“护国公若反,还轮得到你在这儿喊?”
周围禁军心神猛地一震。
那喊话将官脸色瞬间铁青,刚要再吼,身后风声已至。
不等他转头,一只大手骤然扣住他的后颈,那将官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陡然腾空,随后,脑壳迎着大地,重重砸落。
砰!
那将官脑门撞地,鼻梁塌陷,牙齿混着血沫崩飞出去。
刘三刀单膝压住他后背,刀背横在他脖颈上,抬头怒喝。
“禁军各部,封锁十里亭!”
“护住陛下,护住百官,捉拿乱贼!”
“谁敢趁乱挑兵变,老子先砍谁!”
铁林亲卫随即齐声暴喝。
“封锁十里亭!”
“捉拿乱贼!”
“违令者,斩!”
吼声层层传开,原本发懵的禁军像是被一巴掌抽醒,百户、总旗们终于找到方向,纷纷嘶声下令。
“左队封亭!”
“右队护驾!”
“后队拦住人潮,别让百姓冲散!”
刘三刀低头看着身下被压制的将官,骂道:
“操你妈的,敢构陷国公、煽动兵变,你找死!”
他转头厉声吩咐亲卫:“捆死,堵严嘴!带下去往死里审!”
几名亲卫立刻上前,将那将官五花大绑捆成了猪猡。
与此同时,那十几名亲卫已经冲进了外围人群之中。
这一下,暗处的人急了。
“铁林军杀人灭口啦!”
“护国公反了!”
“跑啊!”
更远的人群深处,新一轮嘶吼层层迭起。
下一瞬,血光骤然炸开。
一个拄着拐的老汉,前一刻还踮脚望着御驾,嘴里喃喃念着护国公万胜。
下一刻,他身旁那个低眉顺眼的粗布汉子,忽然从竹篮底抽出短斧,一斧劈在他的头侧。
老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便直挺挺栽倒在人潮里。
血喷到了旁边孩子的脸上。
孩子呆了一息,随后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人群彻底炸了。
尖叫、推搡、哭喊,像洪水一样冲开。
一名抱着襁褓的妇人被撞倒在地,她本能蜷起身子,死死把孩子护在怀里,拼命往路边爬。
“别踩我娃!”
“求求你们,别踩我娃!”
可她身后,一名暗桩已经举刀扑来。
那人根本不看她是谁,也不看她怀里是不是孩子。
他要的就是死人。
死得越多越好,死得越惨越好,最好死在铁林亲卫冲进人群的那一刻。
刀锋落下。
一名铁林亲卫从侧面硬挤进来,来不及拔刀,只能伸出左臂去挡。
噗嗤!
短刀刺穿小臂,血顺着甲缝往下淌。
亲卫闷哼一声,右手横刀反撩,直接劈开暗桩胸口。
“带孩子走!”
他一脚踹开尸体,反手把妇人拉起来,往外一推。
妇人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
另一侧,三名暗桩分工明确。
一人故意挥刀扑向亲卫,另外两人绕过他的刀势,直扑扎堆逃窜的妇孺。
他们不恋战,不缠斗,只杀百姓,只制造混乱。
铁林亲卫个个久经死战,却从没打过这么窝火的仗。
战场上敌我分明,刀砍过去就是生死。
可现在,身边全是惊慌失措的百姓,脚下全是跌倒哭喊的老人孩子。
他们每一刀都要收着,每一步都要避着。
暗桩却像毒蛇一样,借着人潮缝隙钻来钻去,见到老弱便下手,得手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