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立刻有人反驳：
“还嫌不够乱吗？镇北王此前拥立六皇子为伪帝，如今若是再立，那岂不是遂了镇北王的意思？”
“那你说立谁？”先前那人怒道，“陛下无嗣，先帝诸子之中，除了六皇子还有别的可选吗？”
“没得选就必须立？”
“不然呢，你说立谁？”
“我不知道立谁！但不能立六皇子！”
“可宗法不能废！”
“宗法？今夜太后懿旨满城乱飞，陛下中毒昏迷，宗法还能压住谁？！”
“你这是大逆不道！”
“老夫说的是实话！”
厅内瞬间乱了起来。
几名老臣面红耳赤，差点当场撸袖子吵起来。
徐文彦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李若谷眉头紧锁，目光始终落在林川身上。
他知道，这个局已经不是寻常朝臣能解的了。
眼下谁登基，谁监国，谁掌兵，谁发号施令，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李若谷深吸一口气，冲林川抱拳道：“那便请护国公——”
“诸位。”
林川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了他。
厅内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众人目光重新聚到他身上。
林川神色平静，语气比方才更冷：“陛下还没死。”
一句话，把满厅人说得脸色一僵。
林川目光扫过众人：“本公再说一遍，陛下还活着。”
“你们现在一个个急着议新君，是想让外面那些人明日就拿你们的话做文章？”
“说大乾朝臣亲眼见陛下未醒，便已迫不及待另立门户？”
“还是说，你们嫌今日这盆脏水泼得不够满，准备亲手再给本公头上扣一口锅？”
几名方才争得最凶的大臣脸色煞白，纷纷低头。
那名宗正寺官员更是额头贴地：“下官绝无此意！”
“有没有，不重要。”
林川淡淡道：“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转身走到厅中悬挂的盛州舆图前，抬手点了点靖安庄，又点向盛州皇城方向。
“第一，陛下留在靖安庄，由铁林军医官共同看护，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近陛下寝处，必须要确保陛下绝对安全。”
“第二，靖安庄内所有百官暂留，也是一种保护，毕竟现在局势混乱，谁现在出去，谁就可能变成第二道假旨的印章。”
众人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林川继续道：“第三，盛安军封锁盛州四门，清查所有张贴伪诏、传递假懿旨、私开宫门、纵火作乱之人。”
说到这里，林川眸光微微一沉。
“第四，待乱局平歇，若陛下十二个时辰内还不能苏醒，则请皇后娘娘暂摄国政，代行监国之权。”
“什么？！”
正厅内瞬间炸开。
“不可！”
“皇后岂能监国？！”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
“护国公，此举万万不可啊！”
有人脸色大变，当场站了起来：“女子监国，亘古未有！若此令传出，天下读书人必群起攻之！”
林川转头看向那人：“那你来？”
那官员一滞：“下官……下官自然不敢。”
“你不敢，别人敢吗？”
林川冷笑一声：“让六皇子监国？他几岁？让宗室王公监国？你们敢信哪一个？让本公监国？”
他话音一落，厅中众人齐齐一僵。
林川看着他们，目光锋利如刀：
“本公若监国，明日天下就会说，本公借陛下中毒之机，挟天子以令诸侯。”
“本公若不监国，你们就会在这里吵到天亮，然后让城中伪诏传遍天下。”
“本公若拥立六皇子，镇北余孽立刻死灰复燃。”
“本公若拥立其他宗室，各地藩王明日就能各举一面赵家旗，自称正统。”
“所以你们告诉本公，除了皇后，还有谁？”
所有人哑口无言。
徐文彦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林川这话虽然惊世骇俗，却正中要害。
皇后苏婉卿，乃当今天子正妻，中宫之主。
她没有皇位继承权，但她有一个极关键的身份——她是赵珩最亲近，也最能代表赵珩意志的人。
若由皇后暂摄国政，名义上不是改立新君，而是替昏迷中的天子稳住朝局。
这比立六皇子安全。
比让宗室王公上位干净。
比林川亲自掌权更能堵天下人的嘴。
更重要的是，皇后聪慧。
这一点，朝中重臣都清楚。
赵珩登基以来，许多政务背后都有苏婉卿的影子。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往明面上说罢了。
徐文彦沉默片刻，缓缓道：
“皇后娘娘若只是暂摄国政，代陛下监国，并非登基称帝……”
他这一开口，众人顿时看了过去。
徐文彦继续道：“再由护国公统兵平乱，李大人领百官佐政，宗正寺、礼部、都察院共同验明陛下病情与太后懿旨真伪。”
“如此一来，名分尚可勉强立住。”
李若谷点点头：“老夫以为，可行。”
哗——
众人心头又是一震。
李若谷是什么人？
吏部尚书，百官之首。
他这一句可行，分量极重。
李若谷站起身，沉声道：“皇后监国，须有三条。”
“第一，只称暂摄国政，不称临朝，不涉帝号。”
“第二，一切诏令，皆以陛下名义发出，皇后只代行朱批。”
“第三，护国公不得入主宫禁，不得染指玉玺，由内阁、六部、宗正寺共同见证。”
此话一出，许多人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们怕的不是皇后监国。
他们真正怕的，是林川借皇后之名掌控朝政。
林川看了李若谷一眼，淡淡道：“可以。”
众人一愣。
答应得这么干脆？
林川继续道：“再加一条。”
厅内众人又紧张起来。
林川道：“监国诏令颁布之前，必须先由太后亲口证明，那道满城张贴的懿旨为伪。”
“若太后无法出面，就让皇后出面。”
“若太后和皇后都无法出面——”
他目光骤然一寒。
“那本公便先屠了盛州城里所有参与伪诏之人，再谈监国。”
厅内诸臣心头发凉。
这才是林川。
他可以讲规矩，但前提是，规矩还能救人。
若规矩被人拿来杀他，那他就掀桌子。
那名宗正寺官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护国公，下官还有一事不明。”
“说。”
“若皇后娘娘监国，天下人会不会以为……以为这是公爷退居幕后，另行操控朝局？”
林川看向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当然会这么想。”
众人一怔。
林川淡淡道：“所以，本公要给天下人看一场戏。”
“什么戏？”
“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