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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 畜生的病会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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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国持枪证并不通用,所以一般“有关部门”外勤都是挂靠在某些机构部门名下。

除此之外,那就是在海外有合法的团体可以请来做“志愿者”,一般都是满了十八周岁且拿了永久居住资格的人,通常以“大学生”...

张大渊在蓉城待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没住进政府安排的“人才公寓”,也没去什么五星级酒店,而是租了一套老城区带院子的两层小楼——房东是退休的老中医,院角种着几株川芎、白芷和半夏,墙根下还垒着青砖药柜,门楣上悬着一块褪色木匾,写着“守真堂”三字。张大渊搬进去那天,拎着一包新津产的茶叶和半斤郫县豆瓣酱,没递名片,只说:“王老师,我姓张,来这儿办点事,不吵您,也不扰您清静。”

老中医眯眼打量他片刻,接过茶,又掂了掂豆瓣酱的分量,点头道:“豆瓣酱要泡七天,盐水不能少;茶得用井水煮,滚三沸,晾半盏茶工夫再冲。”张大渊应声记下,当晚便照着做了。第二天清晨,他蹲在院中刷洗青砖药柜,王老师端着搪瓷缸出来,看他手腕沉稳、力道匀称,忽然问:“你祖父是不是宣州人?”

张大渊手一顿,抬头,没答,只把抹布拧干,搭在柜沿。

王老师笑了笑,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泛黄册子,封皮是蓝布面,边角磨损严重,题签处墨迹洇开,依稀可辨“张氏验方抄略·宣州支”八字。他把册子轻轻搁在张大渊手边:“你爷爷当年在我师父那儿学过三个月‘正骨推拿’,没拜师,但留过方子。这本里头第三十七页,那张治小儿惊风的‘镇心散’,是他写的。你若想看,就翻。”

张大渊没翻。他合上册子,用袖口擦了擦封面,又把它原样放回王老师掌心:“王老师,这书太重,我怕弄丢。”

王老师没收回手,反将册子往他怀里一送:“重的不是书,是你心里压着的那口气。你从市里下来,不是跑腿的,是挑担子的——张大象让你来,是信你能把一根针绣成一幅锦,不是信你能把一筐萝卜卖成金瓜。你要是连这本破书都不敢接,怎么接老范家那两个女婿?怎么接美国那边的电话?”

张大渊喉结动了动,终于伸手,指尖触到纸页边缘时微微发颤。

当天下午,他拨通了范康居的电话。

不是视频,也不是微信语音,而是老式座机——他在守真堂后厢房找到一台还能用的红色转盘电话,插上卡,拨的是范康居在UCSF宿舍登记的固话号码。响到第七声时,对方才接起,背景音是实验室通风柜低沉的嗡鸣,还有隐约的西班牙语广播。

“喂?”

“康居同志,我是张大渊,张大象的族兄,负责对接你们家这次落地事宜。”张大渊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你爷爷范老爹昨天在蓉城香格里拉吃了顿饭,点了三道菜:开水白菜、宫保鸡丁、麻婆豆腐。他说麻婆豆腐不够辣,但豆豉香得正,配酒刚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范康居的声音变了:“张经理,您知道我爷爷吃豆腐不吃花椒。”

“我知道。”张大渊顿了顿,“我还知道,他年轻时在雅安山里采药,被马蜂蜇过左耳后侧,留下一道浅疤;也记得他教你们姐妹背《雷公炮炙论》时,总在‘醋制延胡索’这句后面加一句‘醋要陈,三年为上’。”

范康居深吸一口气:“您……见过我爷爷?”

“没见过。但我看过他的履历原件,是张大象亲自调的,存档在‘张市集团’人事部密级B-7号保险柜。里面夹着一张1978年他在邛崃县卫生所手写的处方笺,落款签的是‘范守拙’——那是他本名。”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刮擦声,接着是纸张翻动的窸窣。

“您怎么拿到的?”

“不是我拿的。”张大渊声音很轻,“是范老爹自己交上去的。1992年,他托人带了一封亲笔信给张之虚老太公,信里没提别的,只说‘若张氏子弟有需,范某愿以毕生所学为基,立一医脉’。老太公没回信,但把信烧了,灰烬混着龙井茶渣,撒进了宣州敬亭山后坡的竹林。去年清明,张大象带我去上坟,指着那片竹林说:‘那地方长出来的笋,最嫩,也最韧。’”

范康居久久没出声。

良久,他才开口:“张经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爸妈的工作必须落在卫健系统,不是挂名,是要能真正参与基层公共卫生项目的实职。我妈擅长妇幼保健,我爸精通彝汉双语防疫宣讲——如果只是坐办公室盖章,我不接受。”

“可以。已报备至省卫健委,编制内岗位,明年三月前完成调动。”

“第二,我妹妹范康宁,现在读大三,西南财大金融系。她不想进医院,但想进‘张市人资’的风控组。不是实习,是正式编制,职级按‘双一流’硕士标准核定。”

“已预留名额。风控组组长是张颢,他亲自面试。你妹妹下周可赴张家港参加封闭培训。”

范康居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第三个条件,我没说出口。”

“我知道。”张大渊望着窗外一株正在抽穗的川芎,叶片在风里簌簌抖动,“你担心阿伦。那个犹太朋友,不是真犹太,但有犹太血统,更重要的是——他父亲在旧金山湾区经营一家小型基因测序公司,去年刚拿到FDA的CLIA认证。你替他牵线,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你爷爷当年在雅安山里救过的一个苗族老人。那老人孙子,现在是黔东南州疾控中心的首席流调员,去年冬天查出罕见线粒体病,全州没一个人能确诊。”

电话那头,范康居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怎么……”

“你爷爷写在处方笺背面的批注里,有一行小字:‘丙寅年冬,救苗寨阿娄于瘴疠,其孙目赤唇青,脉如游丝,疑为线粒体DNA缺失。’”张大渊缓缓道,“张大象让我查过,黔东南州疾控中心那位,名字叫吴阿娄。他去年十二月寄来的求助信,原件就在‘张市人资’战略发展部档案柜第七格,编号QY-2023-1147。”

范康居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大渊听见听筒里传来远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张经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答应。但我要亲眼看见阿娄的检测报告,由阿伦的公司出具,加盖CLIA认证章,且同步上传至国家罕见病诊疗协作网平台。否则,我不动身。”

“没问题。”张大渊点头,“我明天就飞旧金山。机票已订,头等舱,登机前给你发航班号。”

“等等。”范康居忽然问,“您为什么做这些?”

张大渊望向院中那株川芎,阳光正穿过叶隙,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因为张之虚老太公临终前说过一句话。”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他说:‘人活一世,不是为了把自己活成金玉其外的摆件,而是要活得像一味药——苦,但入得了脏腑;涩,但镇得住气血;哪怕无人识得,也要在暗处熬出汁来。’”

电话挂断后,张大渊没起身。他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上面只有一行字:“范康居已松口。阿娄的事,按QY-2023-1147执行。另,守真堂王老师手中那本验方抄略,请张大象速派专人携‘宣州张氏宗谱补遗卷’前往交接。——大渊”

他删掉这条,重新输入:“王老师说,川芎要九蒸九晒,方得真味。我打算在蓉城多待一阵子。”

发出去,又补了一句:“对了,范老爹昨天问我,张市村的老祠堂还亮不亮灯。我说,亮。他笑得很慢,像在数三十年前的瓦檐滴水。”

窗外,川芎抽穗渐高,穗尖微颤,仿佛正把整座城市的暑气,一寸寸吸进自己细窄的叶脉里。

同一时间,张家港。

张大象站在“张市集团”总部顶楼露台,身后是整面落地玻璃幕墙,映出远处长江入海口灰蓝色的潮线。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标题是《关于设立“西南医学协同创新中心”的请示》,落款单位赫然是“四川省卫生健康委员会”。

他没看正文,只盯着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签名栏——那里签着三个字:“范守拙”。

张大象用拇指摩挲着那三个字,指腹划过墨迹,仿佛在触摸一段被时光腌透的旧骨头。片刻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人事总监办公室:“把张颢叫上来。另外,通知张气赋,让他把‘张市医疗投资’最近三个月的并购清单整理好,重点标出所有与民族医药、基层疾控、罕见病诊疗相关的标的。今晚八点,我要在‘守拙厅’开会。”

守拙厅——这是集团最新启用的会议室,名字取自范老爹的本名,内部装修全部采用川西民居风格:青瓦、木梁、夯土墙,墙上挂着三幅手绘药图,分别是川芎、黄连、重楼,画角题跋皆为蝇头小楷:“宣州张氏摹于癸卯年秋”。

张大象挂了电话,转身走向露台边缘。江风猛烈,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作响。他掏出一支烟,没点,只是用牙齿咬住滤嘴,目光投向下游方向——那里,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江面,船身上漆着“张市物流”的红字,甲板上堆满集装箱,每个箱体侧面都印着一行小字:“承运:西南医学协同创新中心首批设备”。

风更大了。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宣州老祠堂听族老讲古:张之虚当年收义子,不看门第,只让每人抓一把祠堂供桌上的药渣。有人抓到甘草,有人抓到附子,有人抓到当归……唯独张大渊的祖父,抓了一把晒干的川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手指。

族老当时抚须大笑:“川芎走窜,性烈而升,最宜引药上行——这孩子,将来必是扛旗的人。”

张大象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也被风吹来一片干枯的川芎叶,叶脉清晰如刀刻,叶缘微微卷曲,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他轻轻捻起叶片,迎着江风松手。

那片叶子打着旋儿,坠向浩荡江流,却在半空被一股急旋的风兜住,倏忽向上,竟直直飞向百米高空,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

楼下,张颢匆匆奔进电梯,公文包夹得极紧。他没注意到,包侧口袋露出一角泛黄纸页,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小字:“川芎,味辛,性温,归肝、胆、心包经。主治头痛、风湿痹痛、跌打肿痛、月经不调……尤善引诸药上行。”

电梯门合拢的刹那,整栋大楼灯光忽然齐亮,仿佛无数盏长明灯,在暮色四合之际,同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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