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中央日报》的头版头条,以巨大的,磅礴气势的「伏诛」二字,向整个世界宣告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捷。
血红色的两个大字,一上一下,竟占据了大半个版面。
标题之下,是震撼的报道:
「大快人心!军统魔都站勇猛出击,板&垣及其他四名陆海军将领伏………………」
山城再次陷入欢乐的海洋!
报童们兴奋嘶哑的叫卖声,回荡在每一条大街小巷。
无数山城市民涌上街头,争相抢购着这份承载着胜利喜悦的报纸。
当那个熟悉而又令人切齿痛恨的日寇将/领名字,与“伏诛”、“毙命”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时,积压在人们心中已久的愤懑与压抑,再次化作了狂喜。
人们涌入茶馆,其他所有传统段子都不听,强迫着说书先生现场演绎大闹魔都。
城南的“得意楼”茶馆内,更是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知名说书人陈瞎子往台前一坐,醒木“啪”地一拍,整个茶馆瞬间鸦雀无声。
“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不说那隋唐,不表那水浒,咱就单说这昨日发生在魔都滩上的惊天壮举 《军统英雄大闹国际饭店》!”
“哗
顿时满堂喝彩!
陈瞎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紧张的氛围:“话说那举办七夕酒会的国际饭店,乃是日寇在魔都的龙潭虎穴,足足上千人守卫,另有万国商团上千人协助,可以称得上固若金汤!
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咱们大夏有几位英雄,偏偏不信这个邪!”
台下立刻有人大喊:“詹飞!”
瞎子顿了顿,猛地一拍醒木:“这位看官识货,知道飞是我大夏英雄,但今天,咱大夏又出了个更厉害的英雄!”
“这位英雄是谁?嘿,说出他的名号,那可是如雷贯耳!他就是此次行动的总帅,代号??孙大圣!”
“好!”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话说詹飞乃是破军星下凡,咱们以前说‘战神大闹泳川医院’时提过,还有那赵立君赵站长,乃是七杀星转世,咱们在广播救同志,赵站长突袭玻璃大楼’那一段里也提过,说到军统魔都站前两场行动,不得不回顾下前…………………
“陈瞎子你他娘别卖关子说废话!”当即有人不满地站起来大喊:“泳川医院和玻璃电台的行动谁不知道,快说孙大圣,是不是孙悟空转世?”
“对啊,别他娘的废话,赶紧说重点,说孙大圣,说国际饭店的行动啊。”另一个熟客也急不可耐。
陈瞎子嘿嘿一笑,不慌不忙道:“看官别急,咱说书的,讲的就是个娓娓道来。”
“他妈的!”
顿时一个暴怒的橘子,擦着陈瞎子的脑袋飞了过去,陈瞎子却丝毫未觉,被听书的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己卖关子太多,经常会被骂。
但那又如何?
听客们卖关子,但是等到自己放大活的时候,又立刻拍手叫好!
想到这里,他气定神闲道:“各位看官,咱们说书人讲究个三铺两垫。”
他慢悠悠端起茶盏轻啜:
“一要铺排天地格局,让诸位知悉这故事生在何等年月,是何方地界。”
“二要铺垫人物根脚,教列位明白这登场的是何等样人,怀的什么心思。”
他指尖轻点桌面。
“这第三嘛??得埋暗线,今日听着是闲笔,来日方知是妙棋!”
“嘭!”
一个香蕉砸在他头上。
“哎?!”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瓜子果皮飞来,差点将他埋了。
陈瞎子莫名其妙,怎么今天听客们这么暴躁?
真是见了鬼!
徒弟们一拥而上,不停冲客人们作揖。
茶馆老板也出面安抚,对陈瞎子下了命令,赶紧说正题,出大招。
大徒弟把师父扶起来,凑在耳边低声劝解:“师父,今天看官都着急,您就别铺垫了,直接说虎啸龙吟、平地惊雷吧。”
说书行话,这虎啸龙吟、平地惊雷,指的是高潮爽点。
陈瞎子点点头,无奈叹息。
这书啊,越来越难说了!
片刻后。
战战兢兢的陈瞎子重新坐好,定了定神,一拍醒木。
“孙大圣人如其名,的确乃是齐天大圣转世,天之幸,还带了一根金手指。”
“嚯??”人群买账,顿时发出一片惊叹,大家不闹了,开始认真听书。
“这金手指??大有来头!”
有人叫:“是不是能变成金箍棒?”
“哼!”
陈瞎子找回了自信,心说老子能被你猜中剧情,也就不用在这下半城混了。
当即冷笑道:“却是没个脑子的,我来问你,若是金箍棒,三万六千斤的手指,要如何耍?”
“而且,你能握着自个手指吗?”
“难道掰断了耍?”
“这??”那人试了试,觉得有理。
“陈瞎子,你继续说,继续说!”
他也也不恼,挠挠头耐着性子等他说下去。
“哼!老是被你们打断,在下怎么说得下去!”
顿时大伙儿一起道歉:“陈老哥,你好好说,谁再打断你,老子怼死他。”
“是啊,你只要不?嗦,大家都不说话!”
陈瞎子灰白眼珠子,扫视全场,压迫感十足。
众人闭嘴,满场鸦雀无声。
陈瞎子重新控场,得意地撮口茶,才缓缓道:
“孙大圣就是孙悟空转世,不过这金手指,不能打打杀杀,却能运筹帷幄,诸位却道为何?”
众人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纷纷眼巴巴等着下文。
陈瞎子摇头晃脑解释:“盘古开天,混沌初开,曾显化出三件至宝:造化玉碟,山河社稷图和天道笔。”
“孙大圣的金手指是天道笔!”众人恍然大悟,赶紧捂住嘴。
“各位看官实在聪明!”陈瞎子听见正反馈,也不见怪,夸赞一句,才继续道:
“这天道笔自有天地灵性,高傲得很,连西方佛祖,东方玉帝都看不上眼,故而一直藏于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直到孙行者要转世下凡,拯救大夏,方才得了天道笔的垂青,跟随转世。”
有人忍不住叫道:“孙悟空够厉害了,足够灭了日本,为何还要这天道笔?”
“啪!”
陈瞎子赶紧一拍醒木镇场子。
“天凡有别,再强的神仙,下了凡间,也不得腾云驾雾、七十二变,此乃大道。否则关二爷既是武曲星下凡,为何不能飞到许昌斩了曹操,救出汉帝?”
看客们连连点头,都觉得有理。
为何大伙儿都喜欢来“得意楼”,原因无他。
陈瞎子喜欢紧跟时事说新故事,而且从来滴水不漏,拴桩搭架,四梁八柱地稳!
“这天道笔,可了不得……………………”
“那板垣乃是夜叉转世,相貌丑陋,性情凶暴……………特高课的大井英孚是罗刹转世,这二人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军统上钩。”
“他们防着詹飞,防着赵立君,的确把两人防得死死的,却没想到,咱军统魔都站,还有一尊大神。”
“詹飞和赵立君无计可施,于是来找大圣。”
“两人连道:大圣,大圣………………如此这般,如何是好?”
“大圣笑道:‘此事易耳,且看我写上一段’!”
“詹飞和赵立君看着孙大圣用那根金手指在本子上刷刷地写,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故事逐渐展开,孙大圣能落笔成真,陈瞎子说得唾沫横飞,茶馆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我的乖乖!”
“神了!”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惊叹连连。
等他讲完,众人疯狂朝上撒硬币,叮咣声不绝于耳。
陈瞎子长出了一口气,抚恤微笑。
弟子们出来唱揖收钱。
大家都觉得意犹未尽,有人突然高喊:“那咦大梨人的坦克和装甲车呢?为何没提?报纸上不是写过。”
顿时起哄声一片。
“对啊!怎么忘了这茬?”
“是啊是啊,陈瞎子你怎地没讲呢?这是不是孙大圣的言出法随?”
陈瞎子心叫糟糕,怎么忘了这段?
他喝了口茶,脑子飞快转动,放下茶杯,才胸有成竹道:“我陈瞎子说书,讲究个理路顺。”
“只有你们没想到的,岂能有我忘了的?”
“我来问你,此战首功是谁?”
台下那人喊道:“自然是孙大圣。
“那次功呢?”
“嚯??”众人恍然,“贝纫雪!”
“呵呵。”
陈瞎子捋着胡子微笑,“贝雪施隐身咒,军统铁娘入梨营的故事,且听下午分解。”
“什么?谁他娘能等到下午?”
“老子打死你个活王八!”
顿时,又是铺天盖地的瓜果皮壳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