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江抗已经离开,结果杀了个回马枪。
日本人被袭击搞得手忙脚乱,吉川刚刚布置好防线,江游击队又风一般撤退了。
两个放冷枪的也没抓住。
看起来之所以发起突袭,是为了策应两个偷偷潜入靠近的枪手逃走。
吉川贞佐气得脸色铁青,握着指挥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次袭击,手下又死伤了五个。
最关键的是,两个起重机操作员死了。
这种技工就是宝贝,整个姑苏站就两人,接下去得从魔都站调人来了。
现在已经下午3点,今天肯定来不及了。
“少将,咱们不能在这里过夜。”林秀澄提出建议。
“是啊!”吉川眉头紧锁。
这帮游击队看来盯上了这趟列车。之所以处心积虑地打死起重机操作员,就是要拖到夜里,然后再发起进攻。
如此看来,必须马上走。
可朝哪儿呢?这是个问题。
吉川之前就仔细询问过两个警戒队小队长,此地在昆山和姑苏之间,准确地说,是在陆家浜和唯亭之间。
回昆山的陆家浜,大约12公里。而去姑苏的唯亭,这差不多15公里。
路程上,去陆家浜近。
但问题在于,驻军救援能力不同。
“你的意见呢?”
吉川问林秀澄,故意考察下其判断力。
如今负责苏南和苏中防务的是第13军下属的第17师团,最早是甲种常设师团,后来裁撤,去年才重新组建,是个三联队师团,负责警备、治安任务。
要控制如此广阔的区域,兵力分散是不可避免的,很多重要地点比如海南线上车站据点,只有小队甚至分队驻守。
按理一个日军小队40来人,可要防守的地方太多,海南线上据点小队缩减为20-30人。
对于吉川这种近卫师团出身的人看来,第17师团战斗力相当堪忧,单兵素质也不如自己手下的宪兵。
“在下认为,应该去唯亭站。”林秀澄回答。
“为何不去更近的陆家浜?”吉川问。
“如果回陆家浜,就得去向步兵第81联队的第2大队求援。”
步兵第81联队第2大队驻昆山、太仓地区,但更靠近魔都。
吉川明知故问:“那不挺好?第2大队有4个步兵中队,随便来一个就解围了。”
“要想得到第2大队的支援,就得打电话到姑苏第17师团司令部,然后由对方联系81联队,81联队再联系第2大队,然后第2大队再设法调集部队,分头步行赶到陆家浜站。
林秀澄条理分明分析道:“可昆山太仓好多地方不通电话,传令得靠腿,这样一通折腾,等自己这些人赶到陆家浜,估计援军还到不了。”
“另外,陆家浜是个小站,铁道防护团就20人,已经全在这里了。如果敌人发现我们去陆家浜,说不定会提前赶去埋伏。”
“而唯亭就无此担忧。”
“?西!”吉川满意点头。
林秀澄不愧是从基层上来的陆军军官,头脑是很清楚的。
吉川看法同他完全相同。
唯亭是个大站。
首先,火车站规模更大,有上下两层,防守起来更加得力。
其次,唯亭的铁道防护团30名日军虽然也已过来支援,但火车站中还驻守着120名苏浙皖绥靖军第一师一个连的部队。有3挺九六式轻机枪,2具八九式掷弹筒,还有300多枚手榴弹。
苏浙皖绥靖军属于维新政府绥靖部下属武装,总兵力不到2万。
战斗力嘛,在吉川看来,聊胜于无。
他看中的不是这120人,而是他们的装备。除了轻机枪、掷弹筒和手榴弹,步枪也能给20个便衣使用。
依托火车站地形,能够坚持很久。
另外,唯亭距离苏州城区17公里,可以得到第17师团司令部直属的骑兵联队救援。
命令很快被下达。
近百名日军护送着80多名重要人物朝西北方向徒步行进。他们抛弃了所有的装甲巡逻车??为了给起重机让路,这些装甲车都避让到了南侧。现在火车横亘在铁轨上,它们根本没法向北开了。
在草地上走了没多远,来婉玉就开始不停抱怨,她的高跟鞋根本没法走,但很快她发现了跟在后面的郑萍不同。
“郑小姐,你不也穿了高跟鞋吗?你怎么走起来这么顺?”
李太常无奈地示意她站住,接过她的鞋子,找了块坚硬的石头,三两下便将纤细的鞋跟砸断,再将处理过的鞋递还给她。
来婉玉穿上,顿时眉开眼笑。
“原来是这样啊!舒服多了,太常,你真聪明!”
李太常撇撇嘴,柳幼樱是个大小姐,来婉玉是个前清格格,都是些被伺候惯了的金枝玉叶,一样脑残。
所有人步履匆匆,吉川不时派宪兵催促,无人说话,大家都提心吊胆地赶路。
走出去半小时,风平浪静,入眼是一望无际的稻田。
“好美!”
“哇一一”
郑萍和来婉玉都开心地叫起来。
“太常,有什么能描述这景象的诗词么?”郑萍问。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李太常飞快答道。
只要郑萍同李太常说话,来婉玉必来打岔:“有什么描述这景象的歌曲吗?”
李太常开口轻轻哼唱:
“远处蔚蓝天空下
涌动着金色的稻浪
就在那里曾是你和我
爱过的地方~~"
“哇??好听!”来婉玉双手捧起心,大眼睛快占据一半脸了。
李太常唱完一遍,郑萍露出疑惑神情:“这首歌叫什么?怎么从未听过啊?”
所有的流行歌曲她都听过而且大多数都会唱的。
“风吹稻浪。”
来婉玉精神大振:“是送给我的歌吗?”
李太常道:“这是一首分手歌,想要就送你!”
“你??”
“哈哈哈!”
旁边听到的都忍俊不禁,所有人精神开始渐渐放松,交谈起来。
袁书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跟在盐井迎乙身后。
盐井迎乙的皮鞋全是灰,深一脚浅一脚,平时的风度早没了,嘴里不停骂骂咧咧:“八嘎!以前只是在大陆内参上看到,如今自己遇见,才知红党游击队之可恶。”
“经济要发展,非得剿灭他们不行。”
“绝不可饶恕!”
福田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多,比盐井适应能力强多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断观察着铁路旁金灿灿的麦田。
此地种的是双季晚稻,稻穗饱满,还得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收割。
看起来,又是一个丰收年。
这大夏,真是富裕。
相比之下,日本能用于耕种的土地,实在太少了。
他点点头赞同,又摇摇头叹气:“上午在火车上,李太常说兵力不足,我还不以为然。如今方知一点不虚。一个大队1100人,要控制昆山和太仓的游击队骚扰,如何可能?”
“第17师团才15000人,要控制整个苏南苏中所有交通要点和城市,又如何能做到?”
“这样看来,派遣军扩军到200万,恐怕都不够,打下的地盘越多,越是不够。”
盐井迎乙恨恨道:“无论如何,这种态势不能持续下去,肯定要进行治安整肃的。”
“是的。”福田道:“这次去派遣军总部,肯定也要谈及这个问题。这些游击队从上半年开始活跃,四处游窜,又没有外来补给,所以肯定是当地人在支持他们。”
“八嘎!”盐井气愤道,“必须严厉惩罚那些给游击队供给粮食物资、收容伤员的村庄!”
福田推推眼镜,思索道:“我看单单靠军队是不行的,得实行保甲制才行。”
“另外,也得推行良民证了。”
李太常听着两人对话,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江抗和救国军今年在苏南苏中的活跃破袭,大概就是一年半后,真正清乡运动的源头了。
前世,李太常遇到太多人,都以为中原华北山西等地是抗日游击最活跃的地方,对江南抗日活动一无所知。
其实江浙沪是抗日游击最早活跃的地区,群众基础也非常好。
历史上,39年底秋江抗西撤后,苏南苏中面临了灾难性后果。
日本人采用了“军事围剿+政治清剿+经济封锁”手段,其危害远超普通扫荡,直接摧毁了抗日根据地的生存基础,对平民、抗日力量、社会结构造成三重毁灭性打击。
到了1941年3月开始的清乡运动后,灾难进一步加剧。
清乡是系统性高压政策,从长江三角洲开始试行,然后逐步推广。
从41到45年这四年,清乡基本都在江浙沪进行,只有最后一年才在安徽、广东、湖北的部分占领县推行清乡。
苏中苏南在抗战期间大部分人口的死亡,都发生在41年到45年间。
李太常寻思,游击队活动如此频繁,要彻底改变日本人的想法绝不可能,只能污染日本人的顶层设计。
那么,应该如何做,才能让兴亚院、派遣军和汪伪接受呢?
他很快有了主意。
这清乡运动的顶层设计,眼下是日本人,之后会加入汪伪集团的高层。
日本人中,肯定是派遣军和兴亚院起主导作用。
具体来说,派遣军是西尾寿造等人,兴亚院就是福田九夫和下面的几个局长。
自己只要分别影响这些人,就可以污染掉顶层设计,使其采用更加怀柔而非激烈的手段,再把特工总部扯进来,最终设法搞成一个形式主义的清乡。
如果能拉上红党的关系,让游击队改变斗争策略,利用河道、海岸进行机动,避免牵连到乡村,那么在推行魔改版清乡的初期,让日本人得到良好的反馈,自己的方案就可以执行下去。
等特工总部的实力加强后,再怂恿吴秋棠和汪卫同日本人斗一斗。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袁书,冲他微微一笑。
此人是个关键人物,得通过他来接洽红党,传递信息。
最好,拉上他一起搞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