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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尽情泼洒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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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青玉,在他那一长串的头衔之下,如今却是又多了一个头衔,大金总摄。

虽然不知道他为啥不干脆叫自己是摄政王,但意思也不过就是那个意思。

而大金总摄出行的排场自然是很大的,这里离济南也不...

程组手里的烟差点掉在裤子上,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手指头一抖,烟灰簌簌往下掉:“你再说一遍?四儿坛把阿秃儿?合是勒汗的次子?”

林舟叼着烟,把烟屁股在窗台边磕了磕,懒洋洋道:“对,就这名字,拗口得跟嚼生牛筋似的。他自己报的,还说之前在长安也跟我谈过买卖——我寻思那会儿他压根没露脸,就躲在帘子后头递了个条子,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吏代笔呢。”

程组一把抓起桌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蒙兀儿史记》残卷,手指发颤地翻到中间一页,纸页哗啦作响。红菱凑过去看,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茶水晃荡着映出她眼底一丝惊疑:“程老,真有这人?”

“有!”程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砸在青砖地上,“合是勒汗,孛儿只斤氏,铁木真祖父也速该之父,蒙古部早期有名有姓的酋长!而‘四儿坛把阿秃儿’——”他指尖重重戳在泛黄纸页一处朱砂批注上,“《史集》里译作‘迭里蓬·阿兀’,《元朝秘史》记为‘朵奔蔑儿干之弟’……可这名字……不对。”

他抬头盯住林舟,喉结上下滚动:“《秘史》说合是勒汗有三子,长子巴尔坛、次子布儿奇斯、幼子忽图剌……没一个叫‘四儿坛把阿秃儿’的!更没提过这人出使中原、通汉话、懂市舶、会算账、还能跟你在这窑厂烟囱底下讲自贸区!”

林舟吐出一口白雾,眯着眼望向窗外。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如盐,无声无息扑在玻璃上,洇开一片朦胧水痕。远处宿舍楼亮着零星灯火,几个穿棉袄的孩子正蹲在雪地里点炮仗,火光一闪,噼啪炸响,震得窗棂嗡嗡微颤。

“那不就巧了。”林舟笑了一声,伸手从炕柜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半截人参须子,水已成琥珀色,“他不是说,这人是合是勒汗次子?可史书说次子叫布儿奇斯——那布儿奇斯早夭,八岁病死在斡难河边,连坟包都没留下一座。可眼前这位,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牙口好得能啃冻羊腿,说话中气足得能吼垮半堵墙。”

红菱忽然插嘴:“会不会……是记岔了?蒙古人取名,常以山川、猛兽、星辰为号,同音异译多得很。‘四儿坛’听着像‘迭里蓬’,‘把阿秃儿’不就是‘勇士’的意思?兴许是部落里新封的称号,史官漏记了?”

程组摇头,手指在书页上划过一行墨字:“漏记?《秘史》记忽图剌汗继位时,特提其叔父‘迭里蓬’曾助其平乱,此人战死于乞颜部内讧……若他活着,铁木真他爹也速该根本坐不上汗位——可现在这人活生生站你面前,还跟你谈太原盆地划界、谈关税分成、谈春耕前要运三百车麦种进草原!”

屋里静了一瞬。炉火噼啪爆开一朵火星,溅在水泥地上,倏然熄灭。

林舟慢悠悠吹了吹缸子里的人参水,抿了一口,烫得嘶了声:“所以啊……要么史书写错了,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组、红菱、还有靠门站着一直没吭声的邓艺,“要么,咱这儿,真把历史拧弯了。”

邓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大帅,今儿食堂打饭时,我瞧见他左腕内侧有道疤,斜着,三寸长,像刀割的。可蒙古人不兴用短刃近身搏杀,他们使弯刀、马槊、套索,伤都在背上、肩上、大腿外侧……那道疤,是宋军制式横刀留下的。”

红菱呼吸一滞:“横刀?靖康之后,汴京禁军溃散,横刀流落民间极少,连金国都当宝供着……他一个草原使者,哪来的?”

“他没说。”邓艺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可我问他怎么学的汉话,他说‘幼时随商队走雁门,被掳去太原府衙做杂役三年’。我查了府志——靖康二年冬,太原陷落前半月,确有一支朔州商队被扣,押入府库清点粮秣,领头的契丹通事,姓耶律,名失不勒——后来太原城破,此人带二十骑冲出西门,再没回来。”

程组手一抖,茶泼在膝上,也不擦:“失不勒……失不勒……《辽史》里有这个名字!是契丹皇族旁支,通六国语,擅货殖,靖康前一年还在燕京开绸缎铺子!可史载他死于太原巷战,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林舟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那可太巧了。昨儿他吃水煮牛肉时,我看见他左手无名指少半截——断口齐整,是快刀削的,不是冻疮烂的,也不是钝器砸的。契丹人断指,只有一种情形:签生死契。当年雁门关外黑市贩盐贩铁,契丹、女真、党项、汉人混杂,立契不用印,用血指按在羊皮上,断指为信,活人不反悔,死人不追债。”

红菱猛地起身,抄起桌上那本《山西舆图》,手指顺着汾河谷地一路划到雁门关外:“若他是失不勒……那他根本不是蒙古使者。他是契丹余脉,借蒙古势,行汉法,通西域,搅草原!他要的不是太原盆地——他要的是雁门以北,整个晋北,做成他契丹旧日的‘西京道’!”

“不。”林舟忽然敛了笑,把搪瓷缸子往炕沿上一蹾,咚一声脆响,“他要的比那更大。”

三人齐齐看向他。

林舟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展开——是今早食堂大师傅塞给他的菜单草稿,墨迹未干,上面除了菜名,角落里还画了三样东西:一株麦穗,一把弯刀,还有一艘船的简笔轮廓,船头翘得极高,分明是海船模样。

“他吃葱烧海参时,盯着那海参看了足足半分钟。”林舟用指甲点了点油纸上那个船,“我问他海参哪儿来的,他说‘自东海上来的老丈人送的’——可咱这儿离海八百里,海参保鲜不过三天。除非……”他抬眼,目光如刀,“他早知道咱有船,而且不止一艘。他还知道,船能运粮、运煤、运铁、运人……甚至运兵。”

程组脸色煞白:“他不是来探虚实的……他是来验货的。验咱的船坞在哪,验咱的造船工在哪,验咱的航海图是不是真能标出琉球、高丽、倭国——他根本不在乎塔塔儿部打不打得过来。他在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红菱声音发紧。

“春汛。”林舟起身,走到窗边,抹开玻璃上一层薄霜,指着远处黑黢黢的漳河河道,“黄河冰层三月化,漳河解冻早十日。只要上游一开闸,下游水位涨三尺,咱那几艘‘平江级’就能顺流直下,七日抵天津卫——那儿,老丈人刚建好三个深水泊位,三十六座龙门吊,还囤了两万石南洋稻种。”

邓艺忽然冷笑:“所以‘远交近攻’是假的,‘分盆地’是饵,‘吃塔塔儿’是幌子……他真正想干的,是让咱的船,堂堂正正驶进渤海,再从登州港,一路北上,直抵辽东半岛最东端——那里,有契丹人埋了三百年的金库地图。”

屋内再无声响。只有炉火在墙上映出巨大晃动的影子,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在雪光映衬下,缓缓张开了嘴。

窗外,炮仗声又起,此起彼伏,炸得夜空发亮。一个孩子尖叫着跑过院子,手里举着根呲花,火星四溅,映亮他冻得通红的脸颊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隔阂,只有纯粹的、被暖意烘透的欢喜。

林舟望着那点光,良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呵出的一缕白气:“他不怕我识破。因为他知道,我识破了,也得跟他谈。”

“为什么?”红菱问。

“因为咱缺人。”林舟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缺会算账的,缺懂蕃语的,缺能在草原上活过冬天的,缺能把三十万流民编成屯垦队的——而他,一个契丹人,通蒙古语、熟女真俗、知汉律令、晓市舶税,连咱食堂那套‘五百文标准’都能当场算出盈亏平衡点……这样的人,搁哪儿都是宝贝。”

程组哑然:“可他终究是契丹余孽……”

“余孽?”林舟嗤笑一声,从炕柜深处拽出个铁皮匣子,掀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枚铜牌,每块都刻着不同部族徽记:契丹狼首、女真鹿角、党项鹰爪、吐谷浑骆驼、甚至还有两枚带十字架的景教铜牌。“咱这潞州,谁管你祖上烧过谁家祠堂?只看你今天能不能扛起五十斤煤筐,能不能教娃娃认字,能不能把冻僵的牧民拖进暖棚——他若真能把塔塔儿部引过来,让咱在野战里练出一支火器营,那他就是功臣。”

邓艺点头:“我查过他随从。五个人,三个会汉语,两个会党项话,全都带伤——左腿箭创未愈,右肩刀痕新结痂。不是演的。”

红菱忽道:“可他为何选中你?”

林舟没答,只踱到墙边,揭下一张泛黄的旧地图——那是他初来时手绘的“潞州重建规划图”,边缘处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其中一处圈了红圈,旁边写着:“此处设‘北疆互市司’,主理蕃汉货殖、军械换购、流民安置——首任提举官:待定。”

他指尖停在那红圈上,轻轻叩了三下:“因为他看得懂这张图。看得懂‘发展才是硬道理’不是句空话,看得懂咱拆了城墙不是为了防人,是为了腾地方盖学校、修水管、铺煤渣路……更看得懂——”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咱这‘巨舰’,从来不是造出来打人的。是造出来载人的。”

窗外,雪停了。一轮清冷的月亮破云而出,银辉倾泻,照亮院中那株老槐树虬结的枝干。树杈上,不知谁挂了盏灯笼,风吹得微微晃荡,光晕在雪地上轻轻摇曳,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此时,距潞州城西三十里,一道隐在山坳里的秘密窑洞中,四儿坛把阿秃儿正俯身在沙盘前。烛火跳跃,映亮他腕上那道横刀旧疤,也映亮沙盘中央一座微缩的城池模型——城墙不高,却环着六座鼓楼;城门无匾,只悬着三面旗帜:一面是北斗七星,一面是齿轮麦穗,最后一面,竟是一艘劈波斩浪的巨舰剪影。

他指尖缓缓划过沙盘东侧一条蜿蜒水道,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巨舰已锚定。只待春汛。”

洞外,朔风呼啸,卷起漫天雪尘,扑向北方无垠的黑暗。而那黑暗深处,隐约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冰层,奔涌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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