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果然信了徐阮的话,担忧卸了一半,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道:“娘娘,您即便是皇后,六宫臣服于您,但您膝下没有皇子傍身,也是致命弱点,皇上护得住您一时,护不住您一世。”
在苏青看来,徐阮风华正茂才十六岁,皇上早就是做祖父的年纪了,又能护得住徐阮几时?
将来总有一位皇子是要继承皇位的。
到那时,娘娘又该如何?
徐阮长眉一挑看了眼苏青,略带深究。
这一眼却吓得苏青扑通跪下,面色菜色:“娘娘,奴,奴婢一时糊涂冒犯,还请娘娘恕罪。”
可徐阮却弯腰将苏青扶起来,笑得温柔:“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心里想想就行了,传出去,皇上会不高兴的。”
她很高兴苏青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到的是她未来,是她这个人。
徐阮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娘娘?”苏青硬着头皮站起身,是越来越看不透眼前的主子了,时而笑时而怒。
此刻笑得极是温柔,哪还有半点白日里的嚣张跋扈模样?
“不必多想,本宫自有分寸。”徐阮甚至都想好了,有朝一日她真的被皇帝治罪了,一定会提前想法子将苏青安排出去。
也不枉这丫头忠心一场。
…
坤和宫
陈贵妃铁青着脸站在窗前,听着宫人来汇报,皇上要处理积攒几个月的政务,不来后宫了。
她气得将手头上的茶盏砸了出去,胸膛起伏的厉害:“才入宫第一天就踩在本宫脸上,日后让本宫如何在后宫立足?”
一屋子的奴仆跪下,谁也敢求情。
直到陈贵妃慢慢收回了理智,对着一名小太监招招手:“去给父亲传个话,让父亲明日弹劾皇后,中宫无德,不配其位!”
小太监点头应了。
这一夜
后宫数十位妃嫔彻夜未眠,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愤愤不平,但最生气的还是陈贵妃。
次日天不亮就称病了,依旧没有打算去凤藻宫请安的架势。
兰芝挨了打暂不得空服侍变成了铃兰,性子要沉稳些,按照陈贵妃的吩咐去了一趟凤藻宫告假。
“呦,这不是贵妃娘娘身边的铃兰么,这么早就来了?”
妃嫔来请安时,有人认出了铃兰。
后宫之中也有不少妃嫔和陈贵妃是死对头,见不惯陈贵妃的嚣张跋扈,独断恩宠。
她们的家世不次于陈贵妃,有的膝下无子,却有好几个公主傍身,日子过得也不差。
其中就有德妃和祁妃二人。
平日里被陈贵妃压制久了,如今见陈贵妃吃瘪,二话不说就来凑热闹,对着铃兰便开始奚落。
铃兰神色一僵朝着二人行礼:“奴婢给德妃娘娘,祁妃娘娘请安。”
德妃长了一双桃花眼,双眸眯起含笑打量着铃兰:“怎么,今日贵妃娘娘又病了?”
一旁的祁妃噗嗤笑了:“许是避其锋芒,再不就是被昨儿皇后娘娘的威仪给吓着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往日皇后娘娘不曾入宫时,我们可是日日不停歇地去坤和宫请安,怎么轮到凤藻宫请安,贵妃娘娘就病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语,铃兰几乎招架不住,连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恰这时苏青出来了,脸上仍顶着巴掌印,不过她不怕被人瞧,反而挺直了胸膛。
这巴掌印不是羞耻,而是昨日皇后娘娘立威的见证!
“给诸位主子请安了,里面请。”苏青道。
于是妃嫔们陆陆续续地跨入凤藻宫。
铃兰朝着苏青道:“苏姑姑,我家娘娘犯了心悸,身子不适特来告假。”
苏青只是淡淡斜睨了一眼铃兰,转身从宫人手中取来一本宫规和一把戒尺递给了铃兰:“皇后娘娘说了贵妃娘娘今日犯疾来不了,就不勉强了,这宫规还是要抄的,劳烦铃兰姑娘一并带回去。”
这架势,仿佛早就知道陈贵妃一定不来请安。
铃兰抿了抿唇,想起了昨日兰芝的下场,伸出手接过转身离开。
大殿内
昨日缺席的妃嫔除了陈贵妃,还有一直休养的康嫔,丽嫔外都到齐了,依旧是展贤妃坐在左上首,右上首变成了德妃,德妃身旁是祁妃。
最上面的位置还空着,几位妃嫔说说笑笑闲聊着,气氛融洽。
“皇后娘娘到!”
一声令下
众人起身。
徐阮今日换下凤袍,只穿了件湛蓝色宫裙,扶着苏青的手坐在了凤椅上,接受诸位妃嫔的跪拜。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徐阮抬手:“诸位不必多礼,坐吧。”
“谢娘娘。”
诸位妃嫔起身落座。
今日的徐阮没了昨日的锐利,但那张脸却是极漂亮,让人过目不忘,一身湛蓝长袍越发显得她明艳动人,人比花娇。
肤如凝脂,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昨日偶有不适未来得及见娘娘,却不想娘娘竟这般貌美。”德妃嘴甜,朝着徐阮不吝啬的夸赞,眼里那一份幸灾乐祸,徐阮就当没看见,莞尔一笑,刹那间令整个殿内都亮堂起来:“你身子不适派个宫女来知会一声就成了,不必亲自跑来。”
德妃一听徐阮这话,还有态度,当场就道:“那哪成啊,娘娘心疼臣妾,可臣妾不能恃宠而骄。”
一来二去,徐阮态度始终有说有笑。
有不少昨日来请安的妃嫔看着徐阮这副模样,险些惊掉了下巴,昨儿那位嚣张跋扈的皇后娘娘哪去了?
今日的徐阮没了昨日的凌厉,整个人端庄又温柔,和德妃闲聊,话也是密不透风,让人捉不住把柄。
这份沉稳可不像是十六岁该有的。
“淑贵人何故低着头?”徐阮目光斜了眼远处的淑贵人。
被点了名的淑贵人尴尬抬起头,昨日挨罚,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散,今日又不敢不来,生怕被徐阮又一次针对了。
故而这会儿抬起头时,脸比平日里肿了三圈,她强忍泪意:“回娘娘,臣,臣妾一时走神。”
徐阮朝着淑贵人招招手:“走近些让本宫看看。”
淑贵人一愣,在众人的视线下站起身,一步步往前走,徐阮盯着淑贵人的脸道:“苏姑姑,带淑贵人去隔壁上药。”
苏青点头,对淑贵人道;“贵人这边请。”
淑贵人越发摸不着头脑,昨儿还气势汹汹,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后娘娘,怎么才一日就转了性?
她摸了摸脸颊,想要拒绝,却见徐阮眼底那一刹那的冷冽,犹如千年寒冰。
这一抹眼神格外熟悉。
恰似昨日。
吓得淑贵人二话不说跟在了苏青身后乖乖离开。
“皇后娘娘仁善,体恤妃嫔,是臣妾等之福。”德妃笑着说。
这话一出已有不少人对德妃嗤之以鼻,很不屑德妃上赶着巴结皇后。
彼时门外进来小太监,神色匆匆嘴里嚷嚷着:“皇后娘娘,出事了,有十三位大臣参您行事乖张,毫无国母风范,德不配位,求皇上废黜您。”
话落,四周传来抽吸声。
所有人都看向了徐阮。
却见徐阮面色如常,一点都没有被这话给惊到,反而笑了笑:“本宫竟不知这后宫的事传得这么快,十三位大臣联合上奏弹劾本宫。”
徐阮的眼里没有一点慌张,目光环视一圈,捕捉到有人幸灾乐祸的表情,也有人一脸漠视。
刚才说话的德妃此刻不语了,坐在位置上喝茶。
上一秒还热闹的宫殿,这会儿就沉寂了,没人敢开口。
徐阮一只手搭在了桌子上,轻轻敲打,指尖落在桌面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尤为刺耳。
德妃抬眸看了眼徐阮,欲言又止。
倒是展贤妃开口道:“娘娘可要去跟皇上认个错?”
“笑话!皇上乃一国之君,岂被十三位大臣给拿捏?”徐阮冷笑不止:“
本宫不是京城人,却也知晓这十三位大臣必都是陈大人的门生,或是受过陈大人的照拂吧?”
听闻此话展贤妃皱起眉。
“去告诉皇上,陈家女目无法纪,不敬尊卑,陈家前朝弹劾后宫,莫不是前朝后宫都要改姓陈!”徐阮拍桌沉声,气势极足。
这话吓得小太监浑身发抖,欲哭无泪地望着徐阮:“娘,娘娘……”
“当本宫的话是耳旁风?”徐阮蹙眉。
小太监见此不敢再多言,颤颤巍巍站起身离开。
四周再次寂静
有人在等着今日梁贤帝的态度。
极少有后宫人敢直接这般和梁贤帝说话,更不会乱论朝堂。
诸位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回信,越是等越是焦躁不安,有人频频看向门外。
临近午时李公公亲自来了一趟,进了门,看着满堂的妃嫔,走在了最前头朝着徐阮磕头:“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皇上说一会儿要陪您用午膳,让凤藻宫备膳。”
这话一出诸位妃嫔脸色都变了。
新皇后被大臣弹劾,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番狂妄的话,梁贤帝不仅没有责罚,反而还要陪着一同用膳。
这又是什么道理?
徐阮嘴角勾起:“可还有其他的?”
李公公咽了咽嗓子,低声道:“皇上今日早朝训斥了陈大人,还有弹劾娘娘的那十三位大臣都被皇上罚抄律法十遍。”
嘶!
众人再次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