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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5节 你不能纠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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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陌生女子,崔浩态度客气道:“在下需要紫灵芝,所以不卖。”

“两百三十万灵币。”

“不是钱的事,”崔浩拱手行礼,“在下妻子喜欢紫色,这是买给她的礼物。”

形象温柔女子继续加价:“三百万灵币。”

“告辞。”崔浩转身走,心脏怦怦跳,这次捡到宝了,他比任何人都需要这紫灵芝。

这个夹缝世界果然是他的洞天福地。

目送崔浩走远,形象温柔女子对身边的随从道:“打听他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

随从应是,远远跟着崔浩。

崔浩站在废墟般的街道中央,脚下是尚未冷却的血泊,混着碎瓦砾与焦黑木屑。风从城北缺口灌进来,卷起几缕青灰色烟尘,拂过他月白外衫上溅落的暗红血点。他垂眸看着自己握刀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无茧,却稳如磐石。那柄刚从厉象尸身上摘下的双刃短刀还沾着浊鬼特有的灰紫色血浆,在夜光石微弱的映照下泛着冷腥光泽。

他没急着收刀。

因为欢呼声未歇,而黄谷、徐仓等六位内门长老已踏空而来,足不沾尘,衣袂翻飞如鹤翼掠过断墙残垣。他们落在战场正中,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又缓缓移向幸存者。一百人出发,此刻立在街上的只剩六十七人。三十三具尸体横陈于主道两侧,其中二十一具是魔道一方,十二具是己方。这数字不算惨烈,但每具尸体背后,都是一宗精心培养的真传或外门翘楚。

“清点伤员!”周锋的声音沙哑却极沉,他左臂甲片崩裂,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右肩插着半截断箭,却始终未拔。

立刻有三人应声而出,都是丹霞宗弟子,手持一枚玉简,指尖灵力轻点,玉简浮起淡金光晕,照过伤者额头,便自动记下经脉损毁程度、灵力溃散节点与骨裂位置。崔浩瞥了一眼,认出那是丹霞宗特制的《玄机诊脉简》,炼制不易,寻常弟子三年都未必能领到一枚。

简采卿被两名赤羽宗女弟子搀扶着走过来,她右腿小腿被一道阴寒爪痕撕开三寸长口子,深可见骨,却咬牙未哼一声。见崔浩望来,她微微颔首,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崔浩点头回应,目光却落在她腰间悬挂的青玉小铃上——那铃铛通体莹润,铃舌却是乌黑铁铸,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沉寂气息。他记得初入真灵界时,简采卿曾提过此物名为“噤声铃”,乃其师尊所赐,可镇心神、避幻音,更能在濒死之际引动一缕本命真火护住识海。如今铃身微颤,余韵未绝,显然方才那一瞬,她确已踏至生死边缘。

这时,黄谷迈前一步,手中拂尘轻扬,银丝如瀑洒落,覆盖全场。霎时间,所有伤者伤口处涌出的鲜血竟凝滞半寸,不再流淌;断裂的骨骼在灵光浸润下发出细微脆响,缓缓归位;连那名胸腹塌陷、仅剩一口气的浊鬼弟子,喉头也滚出一声粗重喘息。

“黄长老……”阳步天单膝跪地,拄枪喘息,声音发颤,“我……我们赢了?”

“赢了。”黄谷嗓音低缓,却如钟鸣入耳,“但不是靠运气,是靠你们活下来了。”

话音落下,众人一时沉默。赢了?可身边少了三十三张熟悉面孔。有人想起昨日还一同在东街三巷口分食烤兔腿的廖承道,有人记起丹霞宗那位总爱笑、总替人包扎的书生,还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靴子——靴帮上那道斜劈裂口,正是半个时辰前被一名玄阴族巨斧扫中留下的,若非偏了半寸,此刻断的便是脚踝。

徐仓缓步踱至崔浩身侧,目光在他手中双刃短刀上停留片刻,忽而一笑:“你这刀,淬的是‘千蛛髓’吧?”

崔浩不动声色,只将刀收入鞘中:“前辈好眼力。”

“千蛛髓遇血即化,蚀骨无声,比毒更难防。”徐仓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力道不重,却震得崔浩袖口轻颤,“但用它杀厉象,太浪费了。”

崔浩心头微凛。千蛛髓是他昨夜临行前临时调配的辅料,涂在箭镞与刀刃之上,连简采卿都不知详情。徐仓竟能一口道破,且语气笃定,显然并非试探。

他尚未答话,忽听城西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残垣垮塌,而是某种极其细密、带着节律的刮擦声,像无数枯枝在青石板上拖行,又似腐叶被无形之手层层剥离。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刀剑齐出。

黄谷拂尘银丝暴涨三尺,徐仓袖袍鼓荡如鼓,白发洪长老手中掐诀,三枚赤红符箓自袖中飞出,在空中盘旋成三角阵势;朱姓老妇人则取出一只紫檀小匣,掀开盖子,匣中卧着七根寸许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寒光。

崔浩却未拔刀。

他侧耳细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节奏分明——哒、哒、哒……每一下间隔恰好三息,不快不慢,却令人脊背发凉。他忽然想起猎户生涯中见过的“山魈叩门”:冬夜雪封山时,偶有山魈披霜而至,在猎屋门外以指骨轻叩三下,若屋内无人应答,它便悄然离去;若有人开口,它便会推门而入,取走应答者一魂一魄。

这声音,很像。

“不是敌人。”崔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位长老耳中。

黄谷眉头一挑:“哦?”

“是‘巡界虫’。”崔浩抬手指向声音来处,“它们只在死斗结束、灵力潮汐退去后出现,专食残余怨气与未散执念。若非此地刚经历百人厮杀,它们不会来。”

话音未落,一只巴掌大的甲虫自断墙裂缝中爬出。它通体漆黑,甲壳上布满细密金纹,六足末端皆生倒钩,每走一步,足尖便在青石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刻痕。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数十只巡界虫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的从尸骸口鼻钻入,有的伏于血泊表面吸吮,更有数只攀上厉象尚未冷却的脖颈,在伤口边缘缓慢游走。

众人屏息。

徐仓盯着那只爬过崔浩靴面的虫子,忽然道:“你怎知它是巡界虫?”

崔浩垂眸,看着虫背金纹流转如河:“三年前,我在风火城西六十里猎一头白额豹,追进雾瘴林。林中有一处坍塌古墓,墓碑上刻着‘巡界司·守陵虫录’,碑文残缺,但我记住了图样。”

他没说的是,那墓碑背面,还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虫至则战止,虫退则魂安。”

此时,巡界虫群已遍布战场,金纹随它们爬行轨迹连成一片微光网络,宛如星图铺展于废墟之上。约莫半柱香后,最后一只虫子振翅飞起,没入城北夜空,其余虫群亦随之升空,化作一道细长金线,倏忽远去。

几乎就在虫群消失的刹那,整座废弃小城陡然一震!

地面青石板嗡嗡作响,城墙裂缝中渗出丝丝白气,先前被周锋等人踩塌的屋顶残骸竟微微悬浮半寸,又缓缓落下。仿佛整座城池刚刚吐纳了一口沉重浊气,终于松弛下来。

“巡界虫走,战场净。”黄谷长舒一口气,拂尘收拢,“此役,记录在册。崔浩,你报功吧。”

崔浩上前两步,拱手道:“斩杀玄阴族弓手一名,海族二人,浊鬼三人,人类魔修五人,另协助击杀敌方弓手六人,补刀十二人。”

他报得极快,语速平稳,却刻意漏掉了厉象的名字——那毕竟是八阶浊鬼,若如实上报,必引长老追问细节。

果然,黄谷只点了点头,转向周锋:“周统领,伤亡名单,明日辰时前交至三宗驻地。”

周锋抱拳应下,随即挥手:“活着的,列队!”

六十七人迅速集结,按宗门分列三排。崔浩站在赤羽宗末位,身旁是简采卿。她腿伤已被黄谷施术止血,此刻倚着一根断梁站立,脸色仍显苍白,却已能直视前方。

就在此时,城南城墙缺口处,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长衫,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他面容清癯,眼角有细纹,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行走时脚步轻得近乎无声,仿佛怕惊扰了脚下亡魂。

所有长老同时转身,齐齐拱手,动作整齐划一。

“沈先生。”黄谷声音微肃。

那人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崔浩脸上,停顿了足足三息。

崔浩心中警铃大作。此人修为他完全看不透,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就像一潭死水,却又深不见底。更诡异的是,当他目光落在崔浩身上时,崔浩竟觉得体内武道面板微微一颤,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

“沈先生今日来,可是为接引新卒?”徐仓笑着问道。

“接引?”那人摇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是来验货的。”

验货?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崔浩心头一跳——他忽然想起任务令牌背面那行极小的篆文:“凡历死斗者,三月内须赴‘试剑崖’受验,逾期不至,视同叛宗。”

原来如此。

沈先生目光重新落回崔浩脸上,缓声道:“你叫崔浩?”

“是。”

“你杀了厉象。”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崔浩沉默一瞬,坦然道:“是。”

沈先生嘴角微扬:“他临死前,说你扮猪吃虎。”

崔浩神色不变:“他没说完。他还想说我藏得不够深。”

沈先生轻笑出声,笑声如檐角铜铃轻撞:“有趣。那你可知,为何今晚死斗,偏偏不许归一境出手?”

崔浩摇头。

“因为归一境之下,尚存变数。”沈先生缓步走近,停在崔浩面前三步之处,仰头看他,“而归一境之上,已是定局。你们这些通天境、真灵境的小家伙,才是未来三十年真灵界的变数之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简采卿、阳步天、廖承道等人,最后回到崔浩脸上:“所以,别怪规则苛刻。它不是在筛选强者,是在挑选……能活过三十年的人。”

说罢,他袖袍轻挥,一道淡青流光没入崔浩眉心。

崔浩眼前骤然一花,识海深处浮现出一座孤崖影像:崖高万仞,云海翻涌,崖顶仅有一方青石,石上刻着三个大字——试剑崖。

与此同时,他武道面板无声刷新:

【武道境界:通天境圆满(99930/100000)】

差七十点,便可突破。

沈先生已转身离去,靛青背影融入夜色,唯余一句轻语飘来:“三月后,试剑崖见。带够你的刀、你的剑、你的毒……还有你的命。”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黄谷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对众人道:“回吧。”

归程比来时沉默得多。巨鹰振翅腾空,月光洒在众人疲惫的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崔浩坐在鹰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在识海中反复推演沈先生那句话——“能活过三十年的人”。

三十年……足够沧海变桑田,足够王朝更迭三次,足够一个婴儿成长为宗门擎天之柱。

而他们这一百人,如今只剩六十七。

崔浩睁开眼,望向脚下渐行渐远的废弃小城。夜光石光芒已黯,整座城池沉入墨色,唯余轮廓如巨兽骸骨横卧大地。

他忽然想起猎户生涯最后一夜。那晚他独自守在山坳陷阱旁,听见远处狼群嚎叫此起彼伏,凄厉悠长。父亲曾说,狼群啸月,并非为了欢庆,而是在清点活着的同伴——每一声嚎叫,都是一次确认,一次活着的宣告。

今夜,他们也刚完成一次清点。

崔浩摸了摸怀中硬物——那是厉象的储物戒指,内里除了两柄短刀、一套内甲,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鳞片,触手冰凉,隐约透出九阶浊鬼才有的威压。

他不动声色将戒指塞得更深些。

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崔浩仰起头,望着头顶浩瀚星河,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灼热的清醒。

他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不是因为安全,不是因为机遇,而是因为——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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