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华策总部。
九月的杭城还残留着夏末的余热,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间办公室映得亮堂堂的。
戴露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的原著小说,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她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年纪,五官清秀,穿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即使坐着也能看得出身高过人。
胡一添。
戴露年初时亲自签的艺人。
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胡一添,嘴角勾着满意的弧度。
这孩子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形象好,身高腿长,最关键的是听话。
在娱乐圈,听话比什么都重要。
“小胡。”戴露开口叫他,声音不急不缓。
胡一添立马坐直了身子,笑容恭顺:“露姐,您说。”
“《小美好》的原著你看得怎么样了?”
胡一添从随身带的包里抽出原著小说,封面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了边。
“看了三遍了。”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江辰这个人物的性格、重要台词、关键情节我都做了笔记。
戴露点点头,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企鹅那边月底安排了试镜,李总的意思还是想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不过这事儿你不用担心,咱们华策是出品方,我是制片人,男主这事儿基本没跑。
胡一添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压下去,脸上扬起感激的笑容。
“露姐,我知道这都是您帮我争取的。”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特真诚,姿态放得很低,“要不是您,我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
戴露微微一笑,没接话。
胡一添神色郑重:“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绝对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戴露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你条件不错,缺的就是一个机会。《小美好》这个项目虽然投资不大,但男主人设讨喜,演好了能吸不少粉。”
她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我花这么大力气推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胡一添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露姐您放心,我肯定好好演。
戴露看着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越看越顺眼。
她见过太多艺人,有点小名气就翘尾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胡一添这样的新人演员,刚入行,还没被圈子里的坏风气沾染,听话懂事,知道谁对他好。
更重要的是,身强力壮,有劲,体验感很不错。
多好啊!
她正准备再叮嘱几句,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嗡——嗡——嗡――”
戴露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动。
企鹅视频内容制作部总监,李尔芸。
《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这个项目,企鹅影视和华策都是出品方。
严格来说,这个项目算是企鹅的定制剧。
李尔芸是企鹅那边的项目负责人,兼任联合总制片人,在项目上有绝对的话语权。
只是她一般不怎么管事,都是交给戴露在忙活,负责项目筹备事宜。
项目筹备以来,她很少过问,今天怎么想着打电话过来了?
戴露心中奇怪,冲胡一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出声。
胡一添立马把嘴闭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心绪不宁。
总觉得会出现什么变故。
戴露拿起手机,滑动接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到笑容模式。
“李总,今天是吹的什么风,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戴露笑着应了两声:“是是是,您说。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神逐渐变了。
嘴角的弧度还在,笑意却一点一点从眼睛里褪去,像退潮的海水。
“嗯,我知道。”
“好,理解理解......”
“行,那咱们回头再聊。”
“诶,行。李总您忙,拜拜!”
戴露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随手一扔。
“啪”地一声。
动作不大,声音也不大,但胡一添的脖子还是下意识缩了缩。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戴露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桌上的手机,像是在盯着什么让她不痛快的东西。
胡一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等了十几秒,才试探着开口喊了声:“露姐?”
戴露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没事。”她语气淡淡的,可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胡一添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也不傻,这一看就是出了什么事。
戴露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是在盘算什么。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左右。
戴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扭头看向胡一添,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心情不太好。
“男主这事儿有点小变动。”她说,“企鹅那边想塞人进来试镜。”
胡一添的心猛地提起来。
“不过你放心。”戴露看了他一眼,“这项目是咱们华策的,我在这儿坐着,谁想把你换掉都得先问过我。”
胡一添连忙点头:“谢谢露姐。”
戴露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唇角慢慢勾起来。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给你发了个房号。”她头也没抬,语气随意,“晚上七点,你过去等我。”
房号?
胡一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又饿了。
“好的露姐。”他站起来,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戴露满意地点点头。
她就喜欢胡一添这点,懂事。
不用把话说透,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原著继续看,别偷懒。”她语气松快了些,嘴角也有了点笑意,就是眼角的褶子有点藏不住。
“您放心。”
胡一添低眉顺眼地应了声,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冲戴露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胡一添走了几步,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戴露发来的消息。
是个酒店的名字和房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了闭眼。
TMD,就当鬼压床了!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伸手把眉头揉开。
不能这样。
不能让那个老女人看出来他不情愿。
她这种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你让她高兴了,她什么都给你。
你要是让她觉得你不识抬举,她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数字跳动着。
胡一添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八点,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得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既然要去,就把姿态做足。
办公室里,戴露还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房号,嘴角慢慢翘起来。
刚才李尔芸那通电话带来的不快,这会儿散了不少。
企鹅那边想塞人?
那又如何?
试镜而已,又不是定了。
陈述,飞宝传媒的新人。
她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页面跳出来。
陈述,飞宝传媒签约艺人。
作品:《楚乔传》(拍摄中),饰演燕洵。
就一部作品,还是男二。
戴露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一个新人而已,徐以偌再推,又能如何?
企鹅是出品方不假,可她戴露也是这个项目的总制片人,华策又是制作方。
她就不信,这个什么陈述还真能翻起浪花来。
给李尔芸一个面子,试镜走个过场就好。
想到这儿,戴露心情松快了些。
她打开微信,给胡一添发了条消息。
“七点,别迟到。”
对面秒回:“好的露姐,我提前到。”
戴露看着这三个字,满意地笑起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晚上是不是得玩点什么新花样?
另一边。
陈述原本靠在沙发上跟李心聊着天,手机刚放下没两分钟,电话铃声就响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徐以偌。
随手接起来,声音立马带上了笑:“燕姐,有啥指示?”
“跟你说个事。”徐以偌那边有翻纸张的声音,“企鹅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月底安排试镜,具体时间定了我再通知你。
陈述一下子坐了起来,神色兴奋。
“真的?!”他声音往上扬了扬,“燕姐你也太牛了!这效率,我以为怎么也得等个十天半个月的。”
“少来。”徐以偌语气淡淡的,但听得出来被夸得舒服,“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跟李尔芸磨了半天。戴露想推自己人,李尔芸本来不想掺和,我托了好几个人递话,她才松口给了个试镜机会。”
陈述立马接话,张口就夸:“燕姐,你这本事,我跟你说,整个飞宝找不出第二个!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碰上你这么个经纪人!”
“拯救银河系?”徐以偌被他逗笑,“你这张嘴,拍马屁都能拍出花来。”
“我这叫实话实说。”陈述一本正经地说,“燕姐你想啊,我才拍了一部戏,还是个男二。换别人,谁搭理我?也就是你,肯费心费力地帮我铺路。”
电话那头的徐以偌沉默了一秒,再开口时声音软了些:“你知道就好。这个圈子里,没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我为什么对你上心,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必须有数!”陈述语气认真,“燕姐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徐以偌清了清嗓子,“你好好准备,原著多看几遍,人物吃透。试镜的时候要是给我掉链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收到!”陈述中气十足地应了声,“保证完成任务!”
徐以偌笑了声,说了句“先这样”,就挂断了电话。
陈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嘴角高高扬起。
成了!
拿到试镜机会,这事就已经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