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缓缓启动。
陈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
楼房、街道、田野,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像一帧帧快进的画面。
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脑子里开始过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回家......
想到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说起来,他已经有一年没回家了。
去横店拍《楚乔传》之前没回,拍完之后没回,在暨阳拍《小美好》时,海州就在隔壁,他也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没想好怎么面对。
当初他要当演员,老爸陈复坚决反对。
陈复干了大半辈子工程,从一个小包工头干到有自己的公司,手底下几十号人,在他们那一块儿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他看来,自己就应该要么考公,要么接手他的人脉干工程,稳定,踏实,有前途。
可他偏不。
大四那年被徐以偌看中,二话不说就签了约。
陈复气得拍了桌子,他们父子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从那天起,自己再没向家里拿过一分钱。
陈复也没主动联系过他,父子俩就这么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倒是他妈杨芹隔三差五发消息,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工作顺不顺利。
他每次都是“好好好”,没有别的话。
高铁驶过钱塘江,江面宽阔水光粼粼。
陈述睁开眼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陈复的工程。
如果他记得没错,他爸前年就开始投一个项目,陆陆续续投进去五百来万了。
到17年底,还会贷款再投三百万进去。
然后那个项目一直没法回款,甲方拖、欠、赖各种手段轮着来。
到18年,陈复彻底扛不住了,变卖房车遣散工人,才勉强维持生活,从此家里就不太行了。
这也是为什么上辈子的他,后来会那么努力挣钱。
不努力不行,家里欠着一屁股债,他不拼命谁拼命?
这一回,不能再让这事发生了。
陈述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太了解他爸了。
倔,好面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跟他说“这项目不行”,他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思考,是反驳。
尤其是从自己这个儿子嘴里说出来。
一个从来没管过工程,跑去当了演员的儿子,突然跟他说:“爸,你别投了,这项目会亏”。
他能听得进去才有鬼。
得想个办法,一个让他能听进去的办法。
陈述闭上眼,脑子飞快转着。
窗外的风景从江南水乡变成了浙东的丘陵,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明明灭灭。
车程三个多小时,到海州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陈述戴上口罩,拖着箱子出站。
海州站不大,地级市的规模,站前广场上停满了出租车和网约车,冷风迎面吹过来,冷的刺骨。
海州靠海,冬天风大,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他在出站口站了几秒,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打了辆车,报了自家的小区名。
车子驶过市区,街道两旁的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路边的店铺有的已经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年味初显。
这条路他从小到大。
小学骑自行车在这条路上摔过一跤,膝盖磕掉一块皮哭着回家找妈。
初中跟同学在路边网吧打游戏,被陈复逮回去揍了一顿。
高中骑着电动车载着班花从这条路上经过,觉得自己可帅了。
后来去杭城上大学,再后来签了公司当了演员,这条路就很少走了。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一栋楼前面。
他们这儿是个不错的小区,均价两万五出头,不过这几年房价都在高位,有点虚。
陈述付了车费拖着箱子下了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
十二楼,他家。
窗帘拉着,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陈述站了几秒,才拖着箱子走进楼道。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他对着电梯里的镜面理了理头发,把口罩摘了塞进口袋里。
到了十二楼,站到自家门前。
门上的春联还是去年贴的,边角有点卷起来了。
陈述吐了口气,扬起一个笑脸,抬手按了门铃。
很快,门就开了。
杨芹站在门口,穿着件藏青色的居家服,头发随便盘着,保养得体的脸上一下子绽开笑容。
“儿子回来啦!”她伸手去接陈述手里的箱子,“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妈,您又漂亮了。”陈述松了箱子,嬉皮笑脸地说。
杨芹白他一眼,把他拉进门,上下打量着他,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看你这脸,凹得跟被谁克扣了口粮似的。”
陈述咧了咧嘴,一脸无奈。
他就知道会这样。
有一种瘦,叫你妈觉得你瘦。
“哪有瘦,我吃得可好了。”他脱了鞋,换上杨芹递过来的棉拖,“天天盒饭加宵夜,我都长肉了,是您戴了瘦人滤镜看我。”
“贫嘴。”杨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有点泛红,“你这一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苦什么苦,我过得可滋润了。”陈述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往里走,“妈您可不知道,我现在好歹也是有粉丝的人了。走在路上都得戴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
杨芹被他逗得笑起来,擦了擦眼角:“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你爸在餐厅呢,菜都是刚热的,快过去。”
她冲陈述使了个眼色。
陈述会意,拍拍她的肩膀,换上更加灿烂的笑脸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屋内的情形。
他家是个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记得当初光装修花了八十多万,灰色调的主基调配着实木家具,稳重又大气。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电视墙上挂着七十寸的液晶电视,阳台上养着几盆他妈最爱的兰花。
熟悉,又陌生。
他放慢脚步走到餐厅门口。
一大桌子菜,家烧黄鱼、葱油蛏子、白灼虾、红烧肉、姜汁调蛋、饺饼筒,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嵌糕,样样都是硬菜。
陈复正坐在主位上,一个人自斟自饮。
将近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剪短,鬓角有点白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
陈述进来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端着酒杯慢慢喝,跟没看见似的。
陈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一时间说不上什么滋味。
记得他爸18年破产之后,整个人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几岁。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陈总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老头,经常蹲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谁也不理。
到26年的时候,人已经瘦脱了相。
现在眼前这个人,头发还只是有点白,腰板还挺得直,脸上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陈述收回思绪,咧开嘴,大步走过去。
“爸,我回来了。”
陈复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陈述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述也不在意,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冲陈复举了举。
“爸,这么久没见,我先敬您一杯。”
陈复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
陈述也一口干了,放下杯子咂了咂嘴:“这酒不错,还得是您,品味在这儿摆着。”
陈复嘴角动了动,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粒花生米。
杨芹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是盘清蒸白蟹,膏满肉肥的那种。
她看见父子俩已经喝上了,嘴角翘了翘,放下盘子坐到陈述旁边。
“吃菜吃菜,别光喝酒。尝尝这个蟹,今天早上刚买的,新鲜。”
“好嘞!看着就肥!”
陈述拿起一只螃蟹掰开,蟹膏黄澄澄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妈,这蟹绝了!膏比我在魔都吃的任何一家馆子都足!您这挑蟹的手艺是不是偷偷去考了级?”
杨芹被他夸得直笑:“就你会说。好吃就多吃点,做了这么一大桌子,你爸又不怎么动筷子,全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陈述又夹了一筷子黄鱼,边吃边点头,“嗯,这个也到位。妈,您要是开个私房菜馆,早就发财了,还有新荣记什么事。”
“新荣记那是米其林,我能跟人家比?”杨芹笑着给他来了个蛏子,“你别光哄我,跟你爸说说你这一年都干啥了。”
陈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筷子一放,端起酒杯又跟陈复碰了一下。
“爸,我这一年确实干了不少事,跟您汇报汇报?”
陈复没说话,端着酒杯看他。
陈述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
从《楚乔传》的试镜说起,怎么用一周时间啃完原著,怎么在一群人面前拿下燕洵这个角色。
然后是横店的拍摄,九幽台那场戏怎么拍了整整两天,大夏天穿着盔甲差点中暑,吴锦原怎么夸他有天赋。
他说一段喝一口酒,说一段夹一口菜,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
说到在暨阳拍《小美好》吻戏的时候,杨芹笑得前仰后合。
“一米六不到?那你们怎么拍?”
“可不是嘛!”陈述苦着脸比划,“我这一八五的个子,弯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杨导在监视器后面喊,【陈述你腰再弯一点,你踮脚,不对不对陈述你低太多了】,就这么折腾了二十八遍,我腰都快断了,她脖子都快仰折
了,最后一遍才过。收工的时候我扶着腰走出片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他把杨龍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杨芹笑得直拍桌子。
“那你这腰没事吧?”
“没事儿,年轻人腰好。”陈述拍了拍后腰,“就是那几天睡觉都得侧着睡。”
杨芹又笑了一阵,转头看陈复:“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述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讲。
说到拍快手视频,第一条手势舞怎么一晚上涨粉八万,热搜最高冲到第七位。
他说话讲究一个捧哏逗哏全自己来,明明是汇报工作,硬是被他说成了单口相声。
“所以说嘛,我现在也是有代表作的人了。”陈述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一脸嘚瑟,“等《楚乔传》播了,您二老等着看吧,到时候请你们去燕京参加庆功宴,坐主桌!”
杨芹笑着说好,转头看陈复。
陈复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了,站起来:“吃完了,你们聊。”
他转身往客厅走。
陈述叫住他:“爸,待会儿去书房喝个茶呗。我带了普洱回来,朋友给的老树茶,放了好几年的,特别醇。咱爷俩再聊会儿?”
陈复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述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很认真。
陈复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行。”
杨芹站起来收拾碗筷,冲陈述挤挤眼,小声说:“你爸这几个月心情不好,公司好像有点麻烦,回款不太好。你跟他好好聊聊。
陈述点点头,站起来要帮她收拾。
“你别动,去陪你爸。”杨芹把他手里的盘子抢过来,推着他往客厅走。
陈述也不跟她犟,走到客厅,陈复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拿着遥控器换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爸,走,书房喝茶。”
陈述行李箱里翻出一盒普洱,冲陈复晃了晃。
陈复看了他一眼,关掉电视站起来。
书房在走廊尽头,不大,十来平米。
一面墙全是书柜,塞得满满当当,有工程类的专业书,也有不少杂书,历史、传记、经济,什么都有。
靠窗是一张红木书桌,上面摆着一台电脑,几个文件夹。
陈述把茶具摆好,烧了壶水,拆开普洱,洗茶、泡茶,动作不急不慢。
陈复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以前的陈述可不会这些。
“爸,尝尝。”陈述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陈复端起来抿了一口,点点头:“还行。”
陈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闻了闻茶香,满意地眯了眯眼:“这茶确实不错,回头我多弄几饼,您慢慢喝。”
陈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你这一年,在外面还真学了不少东西。”
“那是。”陈述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说,“在外头混,没两把刷子怎么行。我现在不光会泡茶,还会做饭呢。一个人住,天天吃外卖也不是个事。想吃口好的都得自己动手,硬是被逼出了一手厨艺。下回我做顿饭给您尝尝?”
陈复被他这副自卖自夸的样子逗得嘴角动了动,差点笑出来。
“就你?能做出什么来?”
“嘿,您还别不信,我在剧组做过几回,可是被沈玥那个吃货认证过的。那姑娘嘴刁得很,吃了我的炒饭都竖大拇指。
父子俩扯了几句闲篇,气氛松快了不少。
陈述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很:“爸,我听妈说,最近咱家的项目回款不太好?”
陈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妈跟你说的?”
“嗯。”陈述点点头,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她说您好像款子回得不太顺?”
陈复把茶杯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也没啥大事。干工程的,很常见。甲方那边就是流程慢了点,等验收完了,款子自然就回来了。”
陈述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不是“慢了点”那么简单。
“爸,您还记得我高中那个同学张博文吗?”
陈复点点头:“记得,你那个考到水木的同学。”
“对。”陈述笑笑,“他爸也是干工程的。去年我在魔都我碰见他,聊了几句。他说他爸那公司,这两年也不好做,回款周期越来越长,利润越来越薄。有个项目投了六百多万进去,拖了两年才回来一半,剩下的一半到现在还
没影儿。”
陈复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他跟我说了句话,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陈述端着茶杯,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家常,“他说他爸后来总结了一条。做工程这行,最怕的不是项目亏钱,是把之前投的钱当成了非赚回来不可的赌注。一笔钱投进去,能不能回
来看的是项目本身,不是你已经投了多少。”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陈复:“我觉得他爸这话说得挺有智慧的。”
陈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你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到底想说什么?”
陈述端起茶杯冲他举了举:“爸,您火眼金睛,我这点小聪明果然瞒不过您。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我就是想说,您那个项目投了好几百万了是吧?如果项目本身没问题,回款有保障,那该继续投继续投。可如果现在您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就再想一想,怎么样?”
陈复沉默下来。
“爸,您比我懂行,我说这些其实是班门弄斧。”陈述拿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语气更轻松了些,“可有个道理我是知道的。已经投进去的钱,不管投了多少,都已经是沉没成本了。跟要不要再往里投,是两码事。咱家又不是
开银行的,您说对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嘻嘻的,像在开玩笑。
嘛。”
可陈复听进去了。
他端着茶杯,看着陈述:“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嗨,我哪懂什么工程。”陈述摆摆手,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我就是在外头混了这么久,赚过钱才知道钱难挣嘛。以前我跟您要钱花,没啥感觉。现在自己去挣钱,才知道每一分钱都是拿时间拿力气换来的,所以更心疼
他这话说得随意,可陈复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以前那个吊儿郎当,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儿子,现在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你那两个戏,挣了多少?”陈复想了想,随口问道。
“片酬加起来六十来万,加上几个代言,杂七杂八的。”陈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脸得瑟,“爸,我现在好歹也是个百万富翁了。虽然跟您比还差得远,但请您吃顿好的绝对绰绰有余!”
陈复一听这话,终于露出笑容。
“你就得瑟吧。”
“
嘿嘿。”陈述又给他续了杯茶,“所以嘛,我想跟您说的是,您要是觉得项目有把握,那就继续。但您要是心里也没底,只是觉得已经投了那么多不继续就亏了,那咱们就及时止损。亏了就亏了,您儿子现在也能挣钱了。可
要是再搭进去更多,到时候怎么说呢......爸,到那时候您可就不能这么潇洒地坐在这儿喝茶了。’
说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陈复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
“这一年你变了不少。”
“那是。”陈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咱这都一年多了,您刮目都刮了好几层了。"
陈复被逗笑了一声。
“你那个视频,你妈给我看过。”他停顿了下,“跳得还行。”
陈述一下子坐直身子,眼睛亮了亮:“爸,原来您在偷偷看我视频啊?”
陈复脸一板,瞪了他一眼:“谁偷偷看你了?你妈非拿过来给我看!”
“行行行。”陈述嘿嘿一笑,也不戳破,“那我下次拍个更好的,专门给您看。要不我教您也拍一个?您这气质,拍出来肯定比我火。到时候咱爷俩一起上热搜,标题就叫【娱乐圈最强父子档】,怎么样?”
陈复被他说的直摇头:“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儿。”
“我说真的!”陈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看您现在这状态,快五十岁的人,看着跟四十岁似的,稍微收拾收拾,那妥妥的叔圈顶流。到时候一堆小姑娘在评论区喊【陈爸爸,你好帅!】,我妈不得吃醋啊?”
“滚蛋。”陈复笑骂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书房里的空气彻底松弛下来。
陈述又给他续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父子俩就这么喝着茶,中间沉默的时候也不尴尬。
“爸。”陈述放下茶杯,语气依旧随意,可眼神认真了些,“那个项目的事您好好琢磨琢磨。不管您最后怎么决定,我都支持。就是有一点,别硬扛。
他顿了下,又接着说:“您要是有难处跟我说。我现在虽说挣得不算多,手里还是有一些的。需要的话随时开口,儿子挣钱不就是给老子花的嘛。”
陈复抬头看他,眼神动了动。
这小子......
“你挣的钱自己留着。”陈复摆摆手,“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陈述知道他的脾气,也没再劝,端起茶杯笑嘻嘻地说:“行,反正您记着我这话就行。对了爸,晚上我下厨做个红烧鱼给您尝尝?保证比妈做的差不到哪儿去。”
“你做的东西能吃?”
“嘿,您还瞧不起人。等着啊,晚上见分晓。”
父子俩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杨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削水果。
看见两人出来,表情都挺正常,她偷偷松了口气。
“聊完了?快来吃水果,刚切的文旦,可甜了。”
陈述走过去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妈,这文旦哪儿买的?汁水足,甜度也刚好。比我在外面买的强多了!”
“你二姨送来的,榴屿那边的。”杨芹递了一块给陈复,又问陈述,“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您歇着,晚上我下厨。”陈述一拍胸脯,“让您二老尝尝我的手艺。先说好,不好吃不许当面批评啊。”
杨芹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在外头学的呗。一个人住,想吃口好的只能自己动手。您放心,肯定比您想象中强。”
杨芹转头看陈复。
陈复坐在沙发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的笑。
“你看看你儿子,出去一年回来还会做饭了。”杨芹小声跟陈复嘀咕。
陈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还那样,贫得很。”
杨芹心里发笑,却不点破。
陈述站在厨房门口探头:“妈,家里有黄鱼吗?”
“冰箱里有两条,早上刚买的。”
“得嘞,看我操作!”
杨芹看着他在厨房里翻冰箱的背影,转头冲陈复挤挤眼。
陈复假装没看见,继续喝茶。
厨房里,陈述站在冰箱前,悄然弯起了嘴角。
一派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