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陈述被手机震醒的时候,正梦到自己被小田一拳头撂倒,不明不白的。
手机一响,拳头刚好砸下来,吓得他一激灵。
“吓老子一跳!”
他一边吐槽一边往床头柜上摸,碰倒了矿泉水瓶,手机滑到地上,又伸手捞起来。
眯着眼一看,是裴芊的消息:“哥!微博粉丝快一千万了!!!”
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在那边手舞足蹈。
陈述揉了揉眼睛,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果然。
粉丝数九百六十四万了。
从昨晚九幽台播出到现在,涨了近三十万粉。
按照这个速度,今天之内突破千万几乎没有悬念。
他给裴芊回了条消息:“知道了。”
然后翻身下床,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可精神状态还不错。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他刷着牙,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
没什么安排。
《香蜜》月底进组,还有一周的空闲。
这周本来有几个采访邀约,都被徐以偌推了,说是让他好好休息,进组之前养精蓄锐。
还有些嗅觉敏锐的广告牌,暂时也都在压着。
跟燕姐还没谈拢,这些事都要往后稍稍。
陈述吐掉牙膏沫,漱了口,对着镜子龇了龇牙。
白、齐、亮,可以代言牙膏广告了。
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然后拿起手机继续刷微博。
热搜榜单已经刷新了一轮。
榜首不再是“燕洵九幽台”,换成了“《楚乔传》收视率”,点进去全是昨晚数据的讨论。
“燕洵九幽台”降到了第五,热度依然很高。
“陈述演技爆发力”在第七。
“理解燕洵黑化”在第十。
一晚上过去,三个词条还挂在热搜前十,够能打的。
陈述翻了翻评论,画风跟昨晚差不多,只是多了很多半夜追完更新才来发声的观众。
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顶部的通知栏弹出一条新消息。
裴芊发来的,这次语气比刚才还激动:“哥!!快看微博!!《楚乔传》官博发花絮了!!!”
陈述挑了下眉,搜索官博点进去。
果然。
《楚乔传》官博在十分钟前发布了一条新动态,配文很短:“九幽台名场面幕后花絮送上!”
下面是一段视频,时长四分多钟。
陈述点进去。
画面一开始是拍攝前的准备。
吴锦原拿着对讲机站在监视器旁边,跟周围的摄影师和灯光师交代着什么。
镜头一转,就看见他跪在高台上,化妆师蹲在他面前,往他嘴角、脖子、手腕上涂人造血浆。
木枷重新加固了一下,道具组的师傅拿着螺丝刀拧紧了几颗钉子。
然后板子一合,开拍。
视频剪辑得很有节奏感,把拍摄过程中几个情绪爆发的节点都串在了一起。
从他跪在台上,眼泪说流就流,声音从嘶吼到沙哑再到撕裂,每一层变化都清清楚楚。
被王彦林踩住头的时候,他的脸贴着石板,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被踹倒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旁边的场记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仰天长啸的镜头,他整个人往后仰,脖子上的血管全部凸起,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被生生拽出来。
然后吴锦原喊了卡。
画面里,掌声还没停,他已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木枷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现场瞬间乱了。
李心从人群里冲出去,裙摆被台阶绊了一下也顾不上,跪在他身边喊他的名字。
王彦林脸上的凶狠表情还没完全褪去,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快步围上去。
副导演冲着对讲机喊“快叫医生”。
镜头剧烈晃动,记录下了当时的慌乱。
然后画面一切,是医生蹲在地上给他检查。
李心跪在旁边,手攥着裙摆,一脸紧张。
最后是他睁开眼睛,强撑着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缓缓浮现一行字:“每一个角色背后,都有演员倾尽全力的付出。致敬每一位认真演戏的演员。”
陈述挑眉,没想到剧组还藏着这一手。
点开评论区一看,不出意外,一片喧嚣!
“他居然真的晕过去了!!!我以为那段是演的!!!”
“天吶......演到缺氧晕倒,这也太拼了吧!”
“看他倒下那一下我心都揪起来了。旁边李心冲过去的时候脸都白了,王彦林明显也吓坏了。这完全不是演戏,是真实的反应!”
“晕过去之后醒来第一句话是【我刚才演得怎么样】,又心疼又好笑。”
“这才是真正的敬业!不是那种营销出来的敬业人设,是真的把自己完全扔进了角色里!”
“之前说他演技好,现在看来不只是天赋,这是真正用尽全力在演!”
“吴锦原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那个表情你们看到了吗?好像也被吓到了。”
“陈述倒下去的时候木枷还没拆,他是被锁着手晕过去的。想想就觉得心疼!”
“这个花絮比正片还让我破防!”
“之前那些说陈述靠脸吃饭的人呢?出来看看!黑子说话!”
评论如潮水般涌来,不到二十分钟,这条花絮的播放量就破了百万。
转发量跟着冲到了一万以上。
陈述看完花絮,表情一言难尽。
倒不是感动,而是觉得镜头把自己拍得太狼狈了。
头发散着,脸上混着血浆和眼泪,倒下去的时候姿势一点不帅。
不过这种花絮在这个时候放出来,时机倒是很恰当。
九幽台刚播完,观众的情绪还在高点,花絮里他的敬业表现正好给这场戏的热度再添一把火。
他给官博的微博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快到中午的时候,裴芊又发来消息,这次是几张截图。
“哥!吴导发微博了!专门夸你的!!!”
陈述挑了挑眉,打开微博。
吴锦原的动态发在十分钟前,配文很长,写得相当走心:
“九幽台这场戏,是我拍《楚乔传》过程中最难忘的一场。不仅因为它是整部剧的转折点,更因为陈述在这几场戏里展现出来的状态,让我看到了一个年轻演员最宝贵的品质。’
“首先是悟性。九幽台的剧本很长,台词量大,情绪层次多,拍摄之前我跟他讲了一遍我想要的感觉,他听完之后思考了几分钟,然后问我:【吴导,燕洵的痛苦是从哪一刻开始变成恨的?】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痛苦和恨是
两种东西,痛苦是向内的,恨是向外的。从痛苦到恨的转折点,决定了燕洵整个人物的走向。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他已经在消化这个角色。”
“然而是韧性。九幽台的戏拍了整整一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收工,他的情绪一直保持在那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里。没有抱怨,没有要求休息,每一遍都全力以赴。道具木枷被掰断了,手腕磨出了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最后是敬业。拍最后那个仰天长啸镜头的时候,他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大脑短暂缺氧,拍完之后直接晕了过去。当时把我们都吓坏了,但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刚才那条拍的怎么样。这种态度,是我这么多年合作的
所有演员里都很少见到的。”
“陈述不是那种纯靠天赋吃饭的演员,虽然他确实天赋不错。他更像个愿意下笨功夫的手艺人,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每一场戏都认真对待。这种态度,对得起燕洵这个角色,也对得起《楚乔传》所有的观众。”
“最后说一句,燕洵后期的黑化线,陈述的表现比前期更精彩。敬请期待。”
这条微博发出来不到半小时,就被转了三万多条。
评论区一片感叹。
“吴导亲自下场夸人!陈述这是被导演盖章了!”
“悟性、韧性、敬业,三个词把陈述的特点总结得很到位了。”
“所以说陈述不仅是有天赋,他是有天赋还肯下笨功夫!”
“燕洵后期更精彩?吴导你不要吊我胃口!我现在就想看!”
“一个能让导演主动发长文夸的演员,足以说明一切了。”
“之前的打戏武指夸,昨晚的九幽台观众号,今天的花絮官博奇,现在是导演发长文夸!陈述这是全方面被认可啊!”
“啥也不说了,这个演员我粉了!”
陈述看完,给吴锦原发了条消息:“吴导,非常感谢。”
吴锦原很快回过来:“不客气,是你自己争气。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陈述:“一定。”
放下手机,陈述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看着窗外。
下午三点,阳光不晒不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行人来来往往。
心情好,看到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九幽台的余温还在发酵。
他的微博粉丝在下午两点时,就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裴芊给他发了张截图,是她跟后援会几个管理的聊天记录。
群里一片欢腾,满屏的鞭炮和撒花表情。
有人说:“姐妹们!咱们粉丝破一千万了!能不能跟公司商量一下,让哥哥来个直播?”
群里一阵齐刷刷地响应。
陈述看着这张截图笑了笑,给裴芊回消息:“直播先不急,等等看。”
裴芋:“好的,哥。”
傍晚的时候,李心发来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是她跟经纪人的聊天记录。
公钰函:“你跟陈述关系挺好的?昨晚九幽台播的时候我看你还专门发了个朋友圈?”
李心:“朋友嘛。”
公钰函没再多问。
陈述看着这张截图,嘴角弯了弯。
他打字回她:“你经纪人没看出来?”
李心秒回:“应该没有。”
隔了两秒又发一条:“不过你以后在群里少说点话。林庚新上次问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陈述笑了笑,回复她:“行,以后群里我少说话,私下多说点。”
李心发了个锤子敲头的表情。
陈述莞尔,没有当回事。
他跟李心的事谁不知道,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晚上八点刚过,徐以诺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述正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看到来电显示,没有丝毫意外,放下叉子接起来。
“燕姐。”
电话那头,徐以偌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分郑重。
“陈述,《香蜜》的合同已经签了。月底进组,拍摄周期大概四个月。”
“好。”陈述点头,等她的下文。
“飞宝的新合同,你确定不签?”
“不签。”陈述干脆利落,“按原来的走。”
徐以偌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里多了些许笑意:“行,那就先拖着。”
陈述叉了块西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说:“燕姐,你是为分成的事打来的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听见电话里的徐以偌深吸一口气:“陈述,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陈述嘴角弯起来,把叉子放在盘子上。
没有丝毫意外。
从昨晚到今天,他的筹码已经堆得足够高。
九幽台的收视率,花絮里的敬业表现,吴锦原的长文夸赞,还有破千万的粉丝数。
这些加在一起,足以让她做出决断。
“九一。”他确认了一遍。
“九一。”徐以偌的声音很稳,“你拿九成,公司拿一成。”
陈述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燕姐,你不会后悔的。”
“我知道。”徐以偌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就你这精明的劲儿,我都怀疑咱俩到底谁才是经纪人。”
“当然是燕姐你。”陈述笑着说,“以后的路还要靠燕姐帮我一起走下去。”
徐以偌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香蜜》这个项目,就当离开飞宝前给他们赚一笔。”陈述的语气转回日常,“不过也不亏,等播出之后,我能赚更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以偌表示赞同,“最近找过来的广告合作,都先签短代。等离开飞宝之后,再挑选合适的长代。”
“行。”
“还有,新合同的事我会找理由拖着,如果有别的人直接联系你,就往我这边推就好。”
“行,那就麻烦燕姐了。”
“少来这套。”徐以偌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干练,“你先好好拍《香蜜》,其他的事交给我。”
“好。既然如此,那就合作愉快了,燕姐。”
“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陈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去年初到现在,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他从一个被恋综退货,名不见经传地新人演员,成为了如今微博千万粉丝,导演亲自下场夸赞、经纪人愿意拿出一分成,全网热议的新人王!
燕洵的九幽台,不是结束。
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燕洵的黑化线。
还有江辰,还有黄毛,还有旭凤。
每一步,他都会走得比别人预想的更稳。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是什么。
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能走到哪里。
陈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意。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灯火映照下依旧闪着几颗星星的夜空。
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眼神却已经沉静下来。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香蜜》的剧本要看,台词背到滚瓜烂熟才行。
旭凤这个角色,他要让所有人看到,燕洵的出圈并不是偶然。
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次是章若南的消息。
“恭喜呀,一千万粉丝的大明星。”
陈述笑着回她:“区区一千万而已。”
章若南:“得瑟。”
后面跟了个柴犬比心的表情,跟他微博上发的那个一模一样。
陈述笑出声来,摇了摇头,就这么靠在窗边,眺望远方。
夜色正好。
而他的未来,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