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号下午,林远从锻造坊回来之后洗了个澡,换了一件旧T恤,把厨房台面上堆着的杂物收拾干净,然后从冰箱下层把那只火鸡搬了出来。
火鸡是马特前天买的,冻得硬邦邦,在冰箱冷藏室里放了两天,这会儿摸上去还有些凉,但已经彻底解冻了。林远拆开包装,在水槽里把里外冲洗了一遍,厨房纸巾擦干表皮和腹腔内的水分。火鸡个头不小,拎在手里沉甸甸
的,他估了一下大概有十四五磅。
马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袋薯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你真打算?”他捏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我上次在学校食堂吃的那火鸡,切开来跟锯末似的。”
“所以你买它干什么?”
“传统嘛。”马特理直气壮,“圣诞节没有火鸡叫什么圣诞节。再说了,你做的肯定比食堂好吃。”
林远没接话,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碗开始配腌料。五香粉、花椒粉、盐、糖、生抽、料酒、姜片、蒜末,他把这些东西按大概的比例调在一起搅匀,低头闻了闻,又加了一点白胡椒粉。马特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跟你做烤鸡
翅那个料差不多?”
“差不多。但火鸡比鸡大,味道要再重一点。”
林远把调好的腌料抓了一把,开始往火鸡身上抹。他先从腹腔内部开始,伸手进去把腌料涂满内壁,然后翻过来抹外皮。鸡胸、鸡腿、翅膀根,每一处都抹匀了,边抹边用手指按压,让调料贴住肉面。马特在旁边看着,薯片
袋子捏得咔咔响,忽然开口:“你这样抹完就直接烤?不用等?”
“等一晚。”林远把火鸡翻了个面,继续抹另一侧,“明天早上起来再烤。”
抹完腌料之后,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根干净的竹签,把火鸡身上肉厚的地方——鸡胸、大腿外侧,翅膀根部————扎了一排细密的小孔。竹签戳进去拔出来,孔眼不大,但足够让腌料汁水往里渗。马特伸手想帮忙,被林远挡开
了:“手上都是油,你别碰。”
“我洗个手再——_"
“你就站在那儿吃薯片就行。”
马特果真就没动,靠在门框上把那袋薯片吃完了,又开始唠叨火鸡肚子里要不要塞东西。林远说不用,塞了东西烤的时间更长,肉更容易干。他把扎好孔的火鸡放进一个深烤盘里,把碗里剩下的腌料汁水全部倒在鸡身上,又
用手抹了一遍。
接下来是注射。
林远从厨房抽屉底层拿出一支注射器——食品用的那种,塑料针筒配了一根细长的金属针头,之前买来做酿肉用的。他把腌料碗底剩下的汁水滤掉固体颗粒,只留液体部分抽进针筒,然后对准火鸡鸡胸最厚的地方斜着扎进
去,缓慢推入。
汁水注入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针头附近的肉微微鼓起来一点。他拔出针头换了个角度又扎了一次,在鸡胸、鸡腿、翅膀根这些肉质厚实的地方各打了几针。马特凑近了看,眉头拧着:“这是干什么?”
“让腌料进到肉里面去。”林远把针筒里的汁水打空,又抽了一管,“不然光靠表面腌,烤出来里面没味道,还干。”
“你从哪儿学的这招?”
“网上看的。”林远换了只鸡腿继续注射,“烤整鸡有时候也用这个办法,火鸡这么大,不用注射很难入味。”
马特噢了一声,退回去又嚼了两片薯片,袋子已经空了,他徒劳地捏了两下扔进垃圾桶。“那我明天就等着吃了。”他说完转身上了楼,楼梯拐角处又折回来半个身子,“艾米丽和安娜那边我发消息了,她们说一早过来。安娜
还问需不需要带什么。”
“不用。让她人来就行。”
马特走了之后,厨房安静下来。林远把火鸡最后几针打完,针头拔出来的时候有一点点汁水从针眼渗出,他用手指抹平了。整只火鸡这会儿表皮泛着深褐色的酱色,腌料的气味混着花椒和五香粉的辛香,在厨房暖烘烘的空气
里慢慢散开。
他用保鲜膜把烤盘整个包严实了,放进冰箱冷藏室最下层。冰箱门关上的时候轻轻震了一下,里面的灯泡照出火鸡轮廓模糊的影子。
处理完火鸡已经快晚上七点了。林远把台面上用过的碗筷和注射器洗干净,又着手处理其他食材。土豆削了皮泡在水里,洋葱切好装进密封盒,胡萝卜和西芹也切成段。马特之前列的单子上还有一罐蔓越莓酱和一瓶苹果酒,
他看了一眼冰箱门上的购物小票——东西都买齐了。
楼上传来马特放音乐的声音,圣诞歌的旋律从地板缝隙漏下来,鼓点被楼板磨得闷闷的。林远把切好的蔬菜放进冰箱,关上厨房灯,站在黑暗里喝了口水。窗外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灶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亮痕。
他把水杯放回沥水架上,上楼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林远就醒了。外面天刚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他洗漱完下楼,先把烤箱调到三百五十华氏度预热,然后把火鸡从冰箱里端出来。保鲜膜揭开的时候腌料的香气比昨晚更浓了,火鸡表皮的颜
色深了一层,针眼周围渗出的汁水已经凝成深色的胶状。
他把烤盘里的汁水倒掉一些——昨晚腌制过程中火鸡出了不少水,留在盘底会稀释表面的酱色。然后拿刷子蘸了蜂蜜和生抽调好的酱汁,在火鸡表面刷了薄薄一层。
烤箱温度到了。他把烤盘放进烤箱中层,关上炉门。透过玻璃窗看见火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慢慢开始变色,表皮上刷的蜂蜜在高温下渐渐泛起光泽。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蹲在烤箱前观察火鸡的上色情况。马特趿着拖鞋去开了门,门口传来艾米丽的声音:“好香,已经烤上了?”
“刚进去十分钟。”马特说,“你们来得够早的。”
艾米丽进来的时候围巾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几根迷迭香和一小盒黄油。安娜跟在后面,驼色大衣换了一件灰色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耳垂上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她手里端着一个玻璃烤盘,用
锡纸盖着,进门之后把烤盘放在厨房台面上揭开一角让林远看了一眼——苹果派的生坯,面上编了交错的条状面皮,边缘捏了花边。
“烤之前放冰箱就行。”安娜说,“你烤箱够大吗?火鸡和派一起烤?”
“火鸡先烤,最后半小时把派放进去。”林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