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开始做骨架。
他用的是星陨铁。之前做系统订单时剩下的边角料,硬度高,韧性也够,切薄了不会脆裂。他从材料架底层翻出那两块窄长的铁片,用千分尺量了厚度,然后坐到砂带机前面开始磨。磨到0.5毫米厚的时候他停下来测了一
次,发现一侧偏厚,又补了几刀,再测,差不多了。两块铁片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色。
他把第一片透刃翼夹在两块星陨铁片之间,用小型台钳固定夹力他反复调了好几次——第一次太紧,翼膜表面出现了细微的变形纹,他松开重来。第二次偏松,贴合面有明显的缝隙,再调。第三次调好之后,他用记号笔在
台钳的调节螺丝上画了一道标记线,方便后面复位。
然后开始配胶。他从系统储物格取出那瓶没有名字的透明树脂——瓶身上只有一串编号,没有中文名,描述只有一行:“常温固化,耐水,固化后透明。“他按比例倒出A剂和B剂,用针管搅拌了几分钟,直到混合物完全透明
没有气泡,然后抽进细针管里,沿着翼膜和铁片之间的接缝慢慢地注了进去。
树脂在毛细作用下自己渗透进去,填满了肉眼可见的微小间隙。林远盯着看了一会儿,确认流动方向没有问题,然后把夹具放到工作台最稳的角落。固化需要三个小时,期间不能动。
马特从办公区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个被台钳夹着的夹具,又看了看林远。“你这算是在做刀?我怎么看着像在做手工模型。”
“算。”林远站起来,到水槽边洗手,“材料特殊,不能用常规方法处理。”
马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你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干了吧?”
“等三个小时。”林远甩了甩手上的水,“下午还有一把柄要装。”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安娜发的,问他周末有没有空,说想吃那个蒸鱼。林远回了一句“材料到了就做”,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月光石的毛坯。
月光石是之前系统商店淘的存货,一直堆在储物格最底下没动过。硬度比木柄和G10都低,但好看,而且握久了不会发黏。缺点也是有的一一脆,钻孔的时候容易崩,处理起来得格外小心。他用锉刀先修了个大形出来,一边
修一边在手里握一下试试弧度。第一版太鼓了,握在手里感觉掌心被顶住了,不舒服。他想了想,用粗锉把高出来的部分去掉了一层,再握,感觉好一些了,又在尾端收了一下,让弧线更贴合手掌的自然曲线。
下午三点多,外面开始变天了。先是风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比热风凉快的气息。马特站起来往窗外看了看,喊了一声“好像要下雨”,然后跑去把工坊侧面的窗户全拉上了。
雨来得很快。先是几滴大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隔了几秒,整个屋顶像被人端着盆往下倒水一样,噼里啪啦的声音盖住了所有其他动静。林远放下手里的锉刀,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行道树被风压弯了腰,雨水顺着排
水管哗哗往下淌。那只松鼠已经不见了,大概早就钻进树洞里躲着了。
他走回工作台前,继续锉月光石。雨声很大,但在工坊里面,反而让人觉得安静。
雨下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停了。前后来的快去得也快,空气中的温度降了一些,但湿度高了不少。林远打开窗,一股混合着湿泥土和青草气味的空气涌了进来,他从高窗往外看了一眼,停车场上积了好几片水洼。
树脂固化完成后,他拆掉台钳,把第一把刀的骨架从夹具上取下来。接缝透明,没有气泡,翼膜和铁片之间看不出明显的分界线,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一条极细的银灰色轮廓,那是星陨铁在透明树脂后面投下的影子。他
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脱层或气泡之后,开始装配第二把。
第二片翼膜的处理方式和第一片一致,但因为尺寸短了半厘米,骨架铁片也相应调整了长度。装配过程顺利得多——有了第一把的经验,树脂的注入量、夹具的压力、固化时间的控制都更有把握了。
两把刀的刀身在收工前排成一排,放在工作台上。一把标准尺寸,一把稍短,形状一样,弧度一样,在日光灯下泛着那种深沉的银灰底色和若有若无的幽蓝色调。
刀柄的处理在第二天上午完成。
月光石经过昨晚的细锉已经接近最终形状了,林远在用砂纸从400目慢慢打磨到2000目。打磨的过程中,月光石内部那层淡蓝偏白的纹理慢慢显现出来了,在日光灯下偏灰白,但拿到窗边自然光里就变成了浅蓝色,像一块
薄冰。
他在刀柄和刀身之间加了一片薄薄的黑色G10隔片,用来缓冲两种材料的硬度差,防止月光石在长期使用中因为应力开裂。然后打孔、上铆钉、固定。装铆钉的时候最小心,月光石脆,钻头稍微偏一点就可能在孔壁内侧留下
裂纹。他换了好几根钻头,每一根都用得很轻,慢工細活地把两个孔打完了。
铆钉装好之后,他用细砂纸把铆钉头磨平到和刀柄表面齐平。然后做最后的刃口处理————透刃翼本身的边缘已经是天然的切割面,不需要另外开刃,只要在接缝处做一下过渡打磨,确保刀身和刀柄之间没有突兀的台阶。
他在收工前,把所有工具按顺序挂回架子上。扫地的扫帚挂在铁钩上,砂带机上的砂带卸下来卷好。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标准尺寸的刀。
整体重量比普通片鱼刀轻了大概三成。月光石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在闷热的傍晚意外地舒服。他翻转刀身看了看另一面,过渡平滑,没有台阶。然后用拇指在刃口的接缝处摸了一下,感觉不到任何凹凸不平。另一把稍短的也
是同样的手感,只是刀身略短一截,重心稍微靠前一点点,但整体平衡感还在。
他把标准尺寸的那把擦干净,放进一个深色的刀盒里。另一把短的用软布包好,搁在抽屉的角落里——留着备用,或者以后再说。
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从灰蓝慢慢转成了深蓝。高窗上的雨痕已经干了,那几片水洼还在停车场上安静地反着光。远处的山核桃树林在暮色里变成深色的剪影,天空边缘还残留着一线淡橙色的光,正在缓缓退去。他站在
工坊门口,晚风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拂过他的脸,带着雨后特有的微凉和草木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