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满脸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他,却见他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光的切割下明明灭灭,下颌线绷紧。
“若不是当时的保镖拼死护着我,帮我引开了杀手……若不是恰好碰上了你……”
阮念念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他们的初见……
可她却没想到,霍凛在那天遭遇追杀,也在那天成了孤儿……
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铁丝缠绕,勒得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霍凛扭头,见她那双红彤彤的眼眶,轻笑了一下,“好了,别哭,都过去那么久了,已经没事了。”
他没跟她说,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是他唯一的光。
从北城那次之后,他回了香江,开始一步步接手霍家的产业,跟那些明里暗里想要吞噬他的人周旋。
他没有一天不在算计,没有一夜能安然入眠。
唯一支撑着他走过那些日子的,只有她。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传回来她的近况。
她在哪里上学,又得了什么奖,跟谁走得近,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今天穿了一件新裙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把那些消息和照片一遍又一遍地看,像是从那些碎片里汲取一点能让他喘口气的东西。
整整十几年的时间……
他就是靠着那些断续的消息,才能在那片泥沼里撑下来。
直到他终于认清自己的感情,知道那不是感恩,是喜欢,是钟爱……
他鼓足了勇气,想去找她表白,可等他赶到北城时,却看到她站在江盛淮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而也就是此时,他知道自己被下了毒,命不久矣。
直到用了很多解毒的办法都没有用时,连陆寒川都下了最后通知,说他只剩下半年时间,他才孤注一掷地想到了替嫁的法子,让她陪自己一年……
阮念念拼命忍住泪意,这才抬眸看向霍凛,“所以,你爸妈的死……跟你二叔三叔有关?”
“差不多。”
霍凛嗓音清冷,“我接手霍家后就开始查,一开始只查到了三叔霍澜山,也是从二叔霍卿山回来后,我才怀疑当年的事情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手臂,霍卿山的手上也不干净!”
“当年的证据应该被他们清理干净了吧?”阮念念眉头微皱。
“嗯。”
阮念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我让傅九去查,他身后是傅家的暗网,可能会查到什么……”
霍凛轻笑了一声,“不急,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他那日在傅家老宅说的话可不是单纯吓唬他们的。
若是找不到小白丸,他就算死也会拉着他们垫背!
若是找到了小白丸……
正好送他们上路!省得日后碍眼!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跟你提过……”
霍凛扭头看向她。
“嗯?什么事儿?”
“我爸我妈……跟你妈……”他顿了顿,“是同班同学。”
阮念念整个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假的?”
“真的。”霍凛低头看她,“我查过当年的档案,你妈封夕雾、我爸霍怀瑾、我妈沈晚棠,他们三个人是同一届的。”
阮念念的嘴巴微微张着,那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砸懵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眨了一下眼:“所以……我们爸妈……早就认识?”
“嗯。”霍凛的唇角弯了一下,“是不是觉得缘分很奇妙?”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老婆,你生下来就应该是我老婆……”
阮念念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奇妙得不可思议。
她小时候救过的人,是霍凛。
她后来嫁的人,也是霍凛。
她的妈妈和他爸妈是同班同学。
两条原本毫不相干的线,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交缠在一起,只是她们自己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霍凛微微退开些许,低头看着她,“封家还不知道你妈封夕雾跟傅家的关系。”
阮念念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你爸当年诱拐良家妇女?”
“……”
霍凛轻笑了一声,“老婆,如今已经回了傅家认祖归宗,那封家呢?要回去吗?”
阮念念不由得抿了抿唇。
傅家的势,她要借!
封家的势!她自然也要借!
“嗯。”
“好。”霍凛捏了捏她的手,“明天大年初二,按理说要回傅家拜年,那就趁这个机会问问当年的事。”
阮念念连忙点头。
心里却在暗暗感慨缘分真是奇妙。
没想到封朕和封凰竟然是她的……表哥和表姐?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得可以。
绕了一大圈,原来都是亲戚。
“其实,有关于你母亲封夕雾的消息,我也查过,不过她的资料都是绝密级别的,普通人根本查不到……”
他当时也是因为顺道去查过傅慎寒母亲的信息,结果也是片空白,再加上傅慎寒一直让他帮忙找封夕雾,才联想到封夕雾和傅家可能有关系……
后来从傅慎寒的嘴里果然套出了话,封夕雾竟然是傅慎寒的亲生母亲!
也顺道诈出了封夕雾和封家的关系。
看来这趟封家是非去不可了。
若是封家真心对他的念念,那也算多一份保障。
他总觉得自己拿个便宜老丈人不是很靠谱……
这次去傅家,正好去探探底。
“那就问我大哥,他肯定知道,他要不说,我就找奶奶告他黑状!”阮念念仰头看他。
“好!”
霍凛的唇角弯了一下,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我老婆越来越厉害了。”
阮念念被他这话说得耳根一热,偏过头不看他,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从前她只能缩在他身后,让他挡风遮雨。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傅家的大小姐,身后有整个傅家撑腰。
如今再加上一个封家!
她要把这些资源握在手里!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到他身边,替他撑一把伞。
……
大年初二。
北城的天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雪,但还没下下来。
霍凛和阮念念的私人飞机降落时,停机坪上已经有两辆车在等了。
“大小姐,姑爷,大少爷让来接两位。”
阮念念对这称呼还有些不太习惯,微微顿了一下才点了一下头:“辛苦了。”
车子驶入傅家老宅门前,车子还没停稳,里面就涌出来一群人。
傅西洲打头阵,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胸针,头发抓得随意又精致,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堂哥,个个人高马大,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妹妹!”傅西洲第一个迎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新年快乐!来,这是三哥的压岁钱!”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得离谱的红包塞进阮念念手里,那厚度,光是捏着就知道分量不小。
阮念念低头看了一眼那红包,又抬头看了看傅西洲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没忍住笑了一下:“谢谢三哥。”
傅西洲被这声‘三哥’喊得骨头都酥了半边,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妹妹,过年好!这是四哥的红包!赶紧收好……”
“妹妹新年快乐,我是你六哥,来这个你拿着玩……”
“我是八哥……”
阮念念被十几个堂哥围在中间,手里很快堆满了红包,厚厚一摞,抱着都有些吃力。
霍凛站在她身侧,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唇角弯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不帮忙,就那样看着。
傅西洲终于注意到他了,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霍二爷,新年好啊。”
霍凛微微颔首:“三哥新年好。”
傅西洲被他这声‘三哥’喊得浑身舒坦,清了清嗓子,正要再摆摆大舅哥的架子,余光瞥见阮念念怀里那堆东西快抱不住了,立刻转了话头:“先进屋先进屋,外面冷,别冻着妹妹。”
一群人簇拥着阮念念往正厅里走,霍凛缀在后面半步的位置,看着那道被围在人群中央的纤细背影,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茶点。
傅老夫人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锦缎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笑呵呵地招呼阮念念坐到自己身边。
“来,南枝,来奶奶这儿坐。”
阮念念乖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眼见着一圈人都围着阮念念叽叽喳喳地说话,霍凛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直到瞥见傅慎寒捏着电话出去,这才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傅慎寒这边接了个客户的拜年电话,刚挂断准备回屋的时候,一转身就正好对双了一双墨色的眼眸。
“怎么?有事?”
霍凛靠在廊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了扔进嘴里:“嗯,有点儿事问你。”
傅慎寒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戒了。”霍凛把糖咬碎,含混地回了一句。
傅慎寒捏着烟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眉头微微挑起:“怎么?准备要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