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晨九点。
李寻的闹钟响了第一声就直接按掉了。
他醒来时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昨晚画完第三版草图已经很晚了,他洗完澡就直接睡。
想都不用想,现在头发已经被睡出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李寻坐起来,走到小阳台上,看着外面。
九点十分的巴黎已经早就醒了,今天还出了太阳。
楼下的街道人很多,面包店的铁闸门已经拉开,他望了望楼下街道散步的情侣,伸了个懒腰。
“啊~,哎,等下,今天好像和某人有个约会。”
拍了拍脑袋的李寻连忙回到屋子里,衣服,裤子,鞋………………
巴黎的旅游非常发达。
大众游客经常打卡的景点有很多。
首当其冲的就是——埃菲尔铁塔。
这根本不用多说,经典地标,巴黎名片,知名度堪比纽约自由女神像。
白天登塔俯瞰,晚上整点灯光闪烁,最佳合影点,李寻个人觉得是,特罗卡德罗广场和比尔哈克姆桥。(这里是著名电影《盗梦空间》空间大取景地。)
另外的知名打卡点凯旋门(香榭丽舍大街),巴黎圣母院,圣心大教堂,荣军院,凡尔赛宫,卢浮宫………………..
一想到卢浮宫,这三个字,就忍不住想起这地方能那么简单被偷。
巴黎这些“神偷”胆子挺大的同时,卢浮宫这安保属实是没谁了。
逆天程度堪比......他有点找不到形容词......有点像Louis Vuitton打算告书州园林的某个图案?
不过今天李寻不准备带小刘去这些地方,刘茜茜估计自己都逛完了。
九点四十三分。
李寻到了圣日耳曼大道。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双手插兜,一个卖报的老人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
九点五十。
“李寻!”
他转过头,刘亦妃从车上下来,正朝他挥手,白色下摆打结露脐短袖加牛仔短裤的组合。
李寻看着活力满满的她笑了一下,越来越会穿了嘛。
她朝他跑过来的时候,头发丝都在跳舞。
“你等很久了吗?”
刘亦妃在李寻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没有,也就几分钟。”李寻也看着她。
“你吃早饭了没?”
刘亦妃笑着摇摇头。
“还没有呢,早上起来一点都不饿,而且我还选了很久的衣服,根本没有感觉,现在有一点点饿了。”
“那走吧,我们先去买吃的。
李寻很自然的伸出手。
刘亦妃赶紧把她的手放上去,跟李寻的手比起来,她的手比较小,手指也细细的。
两个人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叉......
他们牵着手沿着圣日耳曼大道往东走,经过了那家已经开了六十年的面包店。
李寻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的老板娘正在往柜台里摆刚出炉的可颂,黄油味弥漫在整个小小的空间里,浓郁得几乎能用肉眼看到。
“Monsieur Li!还是老样子吗?”
“对,黄油可颂,巧克力面包。
李寻用法语点单。
老板娘迅速把两个黄油可颂和一个巧克力面包用防油纸包好,又看了刘亦妃一眼,朝她笑了笑,然后对李寻说了一句法语。
语速太快,刘亦妃没怎么听懂,但她看到李寻笑了。
“她说什么?”她凑近李寻耳边小声问。
“没什么。”李寻付了钱,动作比平时快。
“骗人,你明明都笑了。”
刘亦妃戳了戳他的手臂。
“她说......”李寻笑着把纸袋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了,很漂亮.....……就是这样。”
刘亦妃低下头,嘴角弯起来。
“那你还说没什么,不过她怎么一眼就看出我们是情侣。”
“人家老江湖了,一眼看出来,不是很正常嘛。”
她把可颂从纸袋里拿出来,掰了一半递给李寻。
黄油可颂还是温热的,外层酥脆到一碰就会掉渣。
她咬了一口,黄油融化在舌尖上,酥皮碎屑沾在嘴角,她用指尖轻轻抹掉。
李寻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
刘茜茜在镜头前吃东西是另一种样子,很克制,小口小口地咬,咀嚼的时候用纸巾挡着嘴。
但现在不是,现在她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在巴黎六月早晨,大口咬着黄油可颂,完全不介意酥皮掉在衣服上。
九点半,两人到了第一个目的地。
浪漫生活博物馆。
这个地方藏在第九区一条叫查塔尔的小巷尽头,巷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不起眼的绿色铁门。
如果不是李寻拉着她的手拐进去,刘亦妃觉得她自己一个人绝对找不到这里。
推开铁门之后,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鹅卵石铺成的庭院,两棵老无花果树撑开的树荫遮住了大半个天空,树下的玫瑰从开得正盛,品种是那种老式的法国玫瑰,花瓣层层叠叠的,颜色从浅粉渐变到玫红,香气很浓但不刺鼻。
庭院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灰绿色的百叶窗,攀着紫藤的铁艺花架,和一扇永远半开着的木门。
“这里以前是阿里·谢弗的宅邸。”李寻牵着她的手走进去。
“乔治·桑和肖邦经常来,他们在这里弹钢琴,吵架,和好,再吵架。’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上次在橘园也是。”刘亦妃小声说。
李寻摇摇头。
“就还好吧,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呀,我不上班的时候,经常出门找灵感,尤其喜欢安静的地方。”
刘亦妃深以为然地点头,牵着李寻继续走。
玻璃温室茶室李寻提前预约过。
2009年的时候这里还不需要排队,他打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老太太,声音慢吞吞的,问他是不是要结婚,他说不是,老太太有点失望,但还是给他留了角落里那张最好的桌子。
桌子在温室的转角处,被一丛白玫瑰半掩着,从外面基本看不到这里坐的人。
他们面对面坐着,膝盖在桌子底下偶尔碰到。
刘亦菲点了热巧克力,李寻要了一杯咖啡。
她倒了半杯,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个巧克力——”
“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对吧?”李寻看着她。
“他们用的可可豆是委内瑞拉单一产区的,可可含量在百分之七十二左右,用全脂牛奶煮,不加水不加糖,只在最后放一点海盐提味。”
看着李寻认真解释的刘亦妃放下杯子,把手指伸过桌面,碰了碰他的手背,李寻的皮肤很温暖,比她想象的要温暖。
“你的手好热~”她说道,但她没有把手收回来。
李寻把手掌翻过来,让她的手指滑进他的掌心。
这时一只灰色的猫从花丛里钻出来,跳上了刘亦妃旁边的椅子。
它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了她几秒,然后蜷成一团开始睡觉。
“它好像喜欢你。”李寻说。
“你怎么知道?”
“这只猫只睡在它喜欢的人旁边,上次一个游客想过来抱它,差点被它挠了,还好我提前预判了。”
刘亦妃温柔地笑着,轻轻摸了摸猫的耳朵,猫的耳朵抖了抖,但没有睁眼。
她真的很喜欢宠物,小狗,小猫,要是能养老虎就好了,她喜欢小老虎,白色的最好看……………
“它叫什么名字?”
“乔治,跟乔治·桑同名。”
刘亦菲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你骗人。”
“真的。”
“那你证明给我看。”
李寻转过头,朝那只猫喊了一声:“Georges。”
猫的尾巴尖摇了摇。
“你看。”他转回来,表情更加认真了。
刘亦妃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几缕,垂在沾着巧克力渍的杯沿旁边,阳光裸露的后颈上,那块皮肤因为笑而微微泛着粉色。
李寻看着她笑。
他好像意识到一个事实。
即使他在香奈儿的工坊里,在巴黎大皇宫那些上百人屏息等待开场的灯光暗下来的瞬间……………
无论哪个瞬间的眩晕感和掌控感交织的高点,都不如此刻她趴在这个玫瑰园的木桌上大笑时,带来的那种不需要任何技术和理论去支撑的真实。
她笑了很久才停下来。
抬起头的时候,眼角还有笑出来的泪花。
“你这个人,说笑话的时候永远都是这张脸。”
“什么脸?”
“就是你现在这张脸,”她学着他的表情,把眉毛往下压了压,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但她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整个表情看起来非常滑稽。
李寻看着她模仿自己。
刘茜茜的五官本来是很古典的那种美,但现在她挤眉弄眼的样子,让这张古典美人的脸彻底崩坏了。
更准确地说,这张脸在此刻只属于他一个人。
观众看不到,媒体拍不到,还不知道小刘谈朋友的粉丝们永远想象不到,刘茜茜在某个十九世纪玫瑰园的角落里对着一个男生挤眉弄眼做鬼脸,样子比任何一个女孩都可爱。
“你是不是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练习这个表情?”李寻问。
“对啊,练了二十年啰,就为了今天这一刻。”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后把最后一口热巧克力喝完。
她放下杯子,上唇和鼻尖沾了一圈奶油泡沫,像长了白色的胡子,她显然没意识到,还在对着他笑。
李寻抽了一张纸巾,微微站起来,探过桌子,动作很轻地擦掉了奶油。
他的手指隔着纸巾碰到她的嘴唇,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刘亦妃愣住了。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睫毛上还挂着一滴笑出来的泪珠,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好了。”李寻把纸巾叠好放在桌上。
“......谢谢。”她的声音突然小了很多。
那只叫乔治的猫在这时候打了一个很响的呼噜。
刘亦妃低下头,把脸埋进猫的毛里,猫的毛是灰色的,她的脸是粉色的,构成了很柔和的色彩。
“茜茜。”
“嗯?”
“你喜欢这里吗?”
她把脸从猫毛里抬起来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现在正注视着他,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水浸润过的墨。她又长又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以后还会带我来吗?”
“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那我要每个星期六都来,当然,在没有工作的前提下。”
“嗯,可以。”
“下个星期六也来,下下个星期六也来,下下下个——”
“好。”
李寻回答得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如果有时间的话”这种附加条件,就是很干脆的一个“好”字。
刘亦菲又把脸埋回了猫毛里。
猫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咕噜声。
李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整个脸埋在猫身上,只露出两只粉粉的耳朵。
这个瞬间太好了。
他不希望任何外在的变动打破它。
就像设计一件外套时那个最关键的收腰弧度,收多少?一点五厘米。
你知道在这一刻数字是对的,感觉是对的,所有前因后果都恰好指向这个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答案。
你不需要修改,也不需要犹豫,只需要把它固定下来。
她埋头躲在他视线之外,但他的眼睛里有她现在所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