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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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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溪鼻子一酸,差点落泪。她以为她要害死方墨了,这些天没有一刻安宁。

她过去抓住了方墨的手,上下打量她。

方墨脸上脏兮兮的, 短发凌乱, 瘦了很多, 但她的眼睛依旧又圆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

“你怎么样?”

方拉着袁小溪的手,嘴巴一瘪,眼泪决了堤。她哭得毫无形象,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断断续续往外蹦:“小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袁小溪搂住了她,轻拍她的背:“没事了!不会的!”

叶祥德过来了。他已经把地下空间的搜查工作交给了亲信,自己带着两个保镖回到了笼子区。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方身上,一眼就认出这个瘦脱了相的女孩就是陈词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失踪女孩。他看到过她的资料。

然后他又看向了站在袁小溪身后的那个高个子女人,她的头发乱糟糟披在肩上,脸上很脏,但五官分明。骨架宽大,肩膀的宽度和喉结的弧度都和普通女人不太一样。

这是个男的!男生女相,伪装做的极好。

他的人至少在这里转了不下十次,竟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另一位一身黑色工装,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神机警,站姿一看就是练过的。

“陈太太,这几位是?”叶祥德收回目光,关切问道。

袁小溪定了定神,放开了方墨,但依旧牵着她的手:“她就是我朋友方墨。”

她又侧过身,看向宋慎和小马的方向,“这两位是受我委托,帮忙找人的。”

她没过多介绍,叶祥德也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有些感慨说:“人没事就好。医院外面安排了医疗组,要不要给你朋友做个检查?”

他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知道高个子那个头上的头发是伪装,也知道这两个不是普通帮手。他心里有很多疑问,这个地下空间藏得这么深,他带来的专业搜索人员搜了三层楼都没发现,袁小溪的人是怎么进来的?笼门没锁,人已经先一步救出来了,显然不是刚进来的,他们是什么时候潜入的?

又是怎么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但这些问题,不好当面问出。

袁小溪看了一眼。方墨低着头,站在她身后,显然还有些怕。她心里难受。以前的方墨不是这样的。

刚才从走廊穿过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些房间的陈设,手术台,监护仪,铁皮柜里一排排码着的药品和针剂。方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她不敢想。

正因为不敢想,她绝不能把方交出去。

暹国局势复杂,叶祥德虽然现在和他们是合作关系,但政治家的合作从来都是利益驱动。

今天他欠她人情,明天可能就是另一番算计。

这个地下室一看就知道藏着天大的秘密,极有可能和阿努查、班纳颂直接相关,叶祥德是不会放弃这个扳倒政坛对手的绝佳机会的。

他说不定已经通知媒体往这边赶了。

届时,摄像机、话筒、闪光灯,所有这些都会对准从这扇门里走出去的每一个受害者。

她不能让方墨面对那些。这里不是国内。即便是国内,她也不能让方墨经历这些。

“谢谢叶先生!不过,我朋友受了不少惊吓,我想先带她回去。检查的事,等回去之后再说,不麻烦医疗组了。”

叶祥德沉默了一会。

他确实不想放人。这里这么私密,他带了这么多人手,布下了这么大阵仗,要不是袁小溪提醒,他就算把整栋楼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这个藏在柜子后面的门。

阿努查的姐姐在这里住了多年,这里的一切一定与阿努查脱不了干系,他是班纳颂的外甥,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如果能多一个有份量的证人在手里,让他的人来做完整的取证和问询,运作好了,说不定能一举把阿努查钉死,甚至连班纳颂都要跟着脱一层皮。

可袁小溪刚刚救了他儿子女儿,这份人情太重,他先前就欠陈词一个交代。这时候,不给点面子,说不过去。

想着还有其他证人,叶祥德压下心底的舍不得,微微颔首,松口应允:“也好,你们先行安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来电话。”

袁小溪应下来。又道了谢。搀着方走过叶祥德,穿过走廊的时候,她感觉到方的身体在发抖。显然这里给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里面有手术台和各种仪器,她越发揽紧了,没有说话,只是在走过那间亮着灯的房间时侧过身体挡住了方墨的视线。

上到地面,天依旧黑着,冷空气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袁小溪把方墨搀到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掏出手机。时间已经是两点多了。屏幕上显示有八个未接电话。陈词打了五通,陈柏远打了三通,还有两条微信消息。

大概是地下信号不好,这些电话一个都没有接进来。

袁小溪先回拨了陈柏远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听到陈柏远的声音后,袁小溪回复:“我在城郊安泰精神病院,一会我把定位发给你,麻烦你现在开车过来接我们。”

“好的,我马上出发!”陈柏远什么都没有问。

她又拨通了陈词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陈词低沉的声音:“小溪,你在哪?”

“我在暹国城郊的一家精神病院,和叶先生在一起,我找到了方了,人平安救了出来。”

听筒那头的紧绷气息骤然松弛,能清晰听见陈词微不可察的换气声。

“我已经处理完所有审批手续,收拾妥当,明天一早就飞暹国,等我过来。”

“好。”袁小溪应下了,挂断电话。她知道应该跟陈词说一下这天的事情,但他们周围还有其他人。

宋慎靠着墙,在旁边看着,他头上的假发已经拿了下来,原本的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搭在眉眼上,眼睛从发缝里漏了点出来,凉凉的目光定在了袁小溪左手的戒指上。

看了一会。不敢相信。又看了一会儿。

袁小溪已经搭上方墨的腕脉,正凝神仔细诊查。小马感兴趣,看得目不转睛。原本有些恍惚的方墨也注意到好友在干什么了,很配合,也惊奇。

袁小溪把了很久,她所学不精,把出了方的身体很虚弱。但偏偏在这片虚弱之中,又有一股东西在乱窜,涩而促,浮而紧。

她学的时间不长,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松开方墨的手腕后,她抬头问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墨摇头,甚至笑了一下。

她感觉很好。空气那么清新,头顶天空星河璀璨。她原本以为她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些了。

重见天日,能呼吸到没有铁锈和排泄物味道的空气,能站在路灯底下看清自己脚底踩的是真实的地面而不是铁笼子。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得她觉得自己已经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里死过一次了,现在活过来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她在那里不知道时间,但数过被拖出去的人,拖走的时候手臂耷拉在地上,指关节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磨破了皮也一动不动。

其中有一个就是她隔壁笼子里的那个东南亚女孩,被送回来的时候情况就有点不太好,下身全是血,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在地上蜿蜒留下了一道血线。

她吓得浑身发抖,想伸手去够隔壁笼子,但手臂从栅栏缝隙里伸到最远,指尖也碰不到女孩的任何一寸皮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女孩就被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她以为自己也会是这样结局。因为下一个被按到手术台上的人就是她了。

没想到,还会听到熟悉的声音。明明来人也穿着白大褂,差不多的长相,手里也拿着一个记录本。他像是在对照什么东西。看了一下,又看她。反反复复好几遍。

她条件反射缩到了笼子最里侧的角落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但那个人开口说话了,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语言:“你是不是叫方墨?”

声音压得很低,却如惊雷,让她一下子呆住了。

那人又转过头去:“老宋!找到了!”

的的确确是她熟悉的语言。

笼子外面又多了一个白大褂,个子很高,戴着口罩,上半边没有遮住的眉眼很年轻。看了看她,也对照了一下他手上的东西,然后凑过来。

“你叫方墨吧,我们是你朋友袁小溪派过来救你的。你别怕!”

朋友?袁小溪?救你?每一个词都是她在这片黑暗里想了无数遍却不敢奢望的词。

他们把她的笼门打开了,带着口罩的见她走路不稳,便让先前说话的那个把她背起来。他们穿过了走廊。正要开门,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砸墙。

戴口罩骂了一句。开了旁边几扇门,出来的时候摇头:“不行不行!藏不了一点!赶紧到里面去!”

背着她的人哼哧哼哧又往回走。

“老宋!”背着她的人腾出一只手往上指,“我能上去。”他说。

他先爬上去了,像猴子一样利落,又从上方的钢架缝隙里探下手来拉她。她这辈子没爬过这么高的地方,脚踩在钢架上,手心里全是汗,腿肚子直打顫,但她不敢停。

他把她带到了钢架的网格上,让她趴在两根钢梁之间的凹槽里,把她的手指掰开又合拢,教她怎么抓住金属杆保持平衡。她趴在那里,听到了铁门被打开的动静。没一会就看到一队警察进来了。

但她旁边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吓得一动不敢动。直到听到口哨声和招呼声。

袁小溪不知道方墨想了这么多,她让方墨张嘴:“我看看你的舌苔。”

方墨回过神来,依言照做。

袁小溪仔细看过后,方墨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有一段时间了。跟一位老中医学的,会点皮毛。”

方墨没有问了,用一种重新认识般的目光看着袁小溪。

她认识袁小溪七年了,前四年同吃同住,知道她许多事情,但不知道她还会把脉,还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

她看了旁边的宋慎和小马一眼。

要不是他们,她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按在手术台上了。

袁小溪注意到了:“这位是宋老板,宋慎,春城顺风商贸咨询公司的。这位是小马。这次能找到你,全靠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

她本来想说我雇佣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朋友两个字。

方心里感激:“谢谢你们。谢谢宋老板,谢谢马哥。”

小马被她的道谢弄得手足无措,耳根微微泛红,双手在身前乱摆:“别别别,方小姐您千万别客气。我们跟袁小姐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她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帮朋友找人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谢的。”

这话说得仗义又中听,忍不住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属于从前的影子。

宋慎站在旁边,没有接话。他靠着墙根,双手插在的病号服口袋里,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藏着耷拉下来的头发里,脸上糊着灰一道一道的污渍,嘴角那抹标志性的懒散笑意不见踪影。

以前的他在这种场合绝对不会安静,一准会调侃自己的女装造型,自嘲自己为了查案牺牲色相,顺便再吹嘘几句他如何英明神武找到了关押方墨的地方,又是如何机智躲过了搜查。但今晚他沉默得像一堵墙。

袁小溪看了他一眼,心里奇怪。她有一肚子话想问他们。

他们是怎么找到那个地下空间的?方墨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宋慎都能找到地下空间了,是不是已经跟阿努查的姐姐见上面,说上话了?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墙上到处都是监控器,虽然不确定现在是否还在工作。周围全是叶祥德的人,警察和便衣来来回回穿梭着。

但别的可以说。

袁小溪转向方墨:“你爸妈知道你出事后很担心,已经报了警。你爸和你舅舅都来了暹国,现在应该还在拉达那哥欣。”

方墨的眼眶又红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看向袁小溪:“手机借我......我要给我妈打电话。”

袁小溪立刻解锁手机,递到她手中。

方指尖颤抖,熟练拨通妈妈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方墨妈妈的声音在手机里面响了起来。

“小溪?是不是小溪?”

方墨握着手机,鼻尖酸涩哽咽,唤了一声:“妈......”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只一会后,妈妈难以置信颤抖出声:“......墨墨?是我的墨墨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妈,是我,我是墨墨。”方墨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没事......”

“我的乖乖!!”

方妈妈也在电话那头哭起来:“你在哪儿?墨墨,你现在到底在哪儿?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吓死妈妈了......真的要吓死妈妈了!”

“我没事,妈,我好好的。”方墨忍住哽咽,“是小溪,还有小溪的朋友救了我,我现在很安全。”

母女二人隔着电话互相安抚,哭了一会,情绪才稍稍平复。

方墨妈妈又想起一事,急忙开口追问:“墨墨,那你表哥呢?你表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们当初是不是一起被骗过来的?”"

方身形一個,立刻抬眼慌乱看向袁小溪。

袁小溪对着她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方墨的表哥谢子岳的情况。她不了解他。

方墨眼底的光亮一下子黯淡了,对着电话哽咽出声:“表哥,表哥不在这里,我没见到他。”

电话那头的方墨妈妈再次慌了神,哭声再起,满心担忧牵挂失联的侄子,又开始催促方:“你快给你爸爸你舅舅打个电话!他们都在暹国,在找你们,快告诉他们你平安了!”

“好。”

方墨应了,刚要切换号码拨打父亲的电话。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到精神病院大门外的警戒线前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陈柏远的脸。

几个便衣行动人员上前盘查,陈柏远报了袁小溪的名字,对方用对讲机确认了几句,抬起了警戒线。

袁小溪看到了:“车来了!”

她扶着方站起来,上了车。

方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哽咽着报了平安,把陈柏远家的地址也报了过去。电话那头一片嘈杂,方爸爸的声音又粗又哑,夹杂着舅舅在旁边急切的追问声,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地址才挂断。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全程沉默戒备的严昌雪,忽然微微侧首,对着袁小溪低声提醒:“袁小姐,后面有车,一直跟着我们。”

小马闻言连忙回头透过车窗往后望去,看清后方车辆时,他松了口气,笑着解释:“没事没事,是自己人。”

他转头看向袁小溪:“袁小姐,这次进去救人,我们是分两队行动的,我和宋老板负责进去找人,胡师傅和周师傅在医院外面蹲守放风,接应盯梢,我们提前约好全程尾随照应,防止突发意外。"

袁小溪心里诧异。

这么重要的安排,宋慎居然从头到尾,半句都没有跟她提过。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的宋慎。

宋慎的头发耷拉着,盖住了大半眉眼,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和以前判若两人。

明明在地下空间的时候,他还是一副痞赖的样子。

怎么突然成了这样?

袁小溪不明白。不过,这段时间的宋慎确实有点反复无常。她暂时丢开了。对小马说:“那你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跟着车一起过来。”

“好嘞!袁小姐。”

小马立刻应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到了陈柏远家,陈柏远的妻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车门打开,她立刻迎了上来。

袁小溪和严昌雪一左一右扶着墨下了车。但方墨的脚步有些虚浮,膝盖在微微发颤。

陈柏远的妻子看到方的样子,眼眶立刻就红了,她没有多问,只是快步跟上袁小溪,低声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热水也烧好了,先上楼休息。”

袁小溪把方安顿在二楼的客房里,让她靠在床头,又倒了一杯温水。

方墨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努力朝袁小溪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

袁小溪心里一酸。她很了解方墨,墨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家境优渥,父母疼爱,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期末考试和演唱会抢不到票。她从不怀疑别人的动机,不把世界往坏处想。可这个世界偏偏挑了她下手。她能撑到现在还没有崩溃,已经比她认识的很多人都要坚强了。

她退出房间的时候,陈柏远已经等在走廊里了,身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男人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出诊箱,表情沉稳温和。

陈柏远低声介绍道:“这位是吴医生,也是夏国人,在附近开诊所,医术和人品都靠得住。”

袁小溪看了吴医生一眼,立刻明白了,这个时间点,凌晨三四点,能把医生请到家里来,说明陈柏远对他的底细非常清楚,这个人信得过。

她把吴医生请了进去。

吴医生细致耐心,逐项为方墨测量体征,查看状态等,耗时很久才结束初步查体。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对劲,或者跟平时不一样?”

方墨的脸色变了,人又开始发抖。

袁小溪立刻在床边坐下,握住方墨的手。方墨的手冰凉潮湿,指甲嵌进她的手背。

“墨墨,这里很安全。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他们进不来的,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方墨的指甲在袁小溪的手背上掐出了一个浅浅的月牙印,她看着袁小溪,渐渐不再抖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那个地方的。一醒来就在笼子里了......”

她刚开始吓坏了,看到旁边都是和她一样关在笼子里的人,她试图跟旁边笼子里的人说话,但对方精神不太好,兴致不高,偶尔回应几句,彼此说的话都听不懂。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天,那里看不出时间。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来了。

“他们打开笼子,把我带出来。我以为他们要放我走…………”

方墨说到这里,嘴角机械弯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当时的天真。他们把她带进了一间房间,把她按在一张手术台上,用金属扣固定住她的手腕和脚踝,连接上了一些仪器。

“那些仪器我以前在医院见过,有监测心跳和血压的。

不止这两种,但其他的她并认识。

其中一个白大褂拿出了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里有透明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

针扎进去的时候很疼。刚开始没什么感觉,但一会儿后就开始燥热,从胸口开始,像有一团火从里面往外烧。浑身忽冷忽热,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死掉。喘不上气来,胸部也开始发胀,沉甸甸。身体变得特别敏感,衣服的布料擦过皮肤都像砂纸一样磨得疼,特别不舒服。

后来胃也开始不舒服,恶心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又开始疼,像是来了例假那种疼,但是比那个疼十倍。我疼得想去死。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还在那张手术台上,肚子仍然不舒服,身体像被人拆过一遍又重新拼起来,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疼。

那两个白大褂又来了,把她拖回笼子里。

袁小溪听完,后背上全是冷汗。她握着方墨的手没有松开,感觉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但方墨比她抖得更厉害,牙齿都打起架来了。

袁小溪抱住她:“没事了!过去了!都过去了!”

方墨把涌上来的眼泪压回去,看向吴医生,问出了那个从她被注射的那一刻起就在脑子里反复盘旋的问题:“医生,他们给我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医生好一会儿没说话,表情有些凝重。

“要检查过后才知道。你知不知道注射那个东西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方墨摇了摇头。那里看不出时间。

吴医生又轻声征询:“我需要抽一点血做化验,查明成分,判断对你身体的损伤,你同意吗?”

方立刻用力点头。

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这段时间里,她都在胡思乱想,生怕那不知名的东西会永远残留在体内,改变她的身体,毁掉她的人生,甚至会让她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变成异类或者变成怪物。

她必须查清真相。

袁小溪静静看着,没有阻拦。

如果换作她自己,经历了这般未知的折磨,也必然拼尽全力想要查清根源,求得心安。

吴医生很快拿出采血工具,熟练稳妥地为方抽取血样,细致封存好送检样本后离开了。

袁小溪陪着方墨,等方墨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她把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方便随时听到里面的动静。

楼下客厅的灯火明亮,气氛却格外沉静压抑。

吴医生并未离开,独自坐在沙发一侧,神色凝重思索着什么。

宋慎、小马、严昌雪以及在外接应归来的胡师傅、周师傅尽数都在。宋慎已经把那身病号服换掉了,穿了一件陈柏远临时找来的旧衬衫,头发也往后捋了捋,露出了干净漂亮的脸,但他整个人依旧是一副闷闷的,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客厅全员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满是低气压。

袁小溪走到吴医生面前,低声请他到一边单独说话。

“吴医生,您实话告诉我,根据她刚才描述的所有症状,您觉得她体内被注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袁小溪的声音压得很低,心里满是后怕与愤怒。

她最怕的,就是方墨沦为隐秘地下实验的试验品,身体被人为改造,落下终身无法逆转的病根,即便是被救了出来,余生都要活在这场噩梦的后遗症里。

吴医生神色几经变幻,犹豫再三,终于抬起头:“从方小姐描述的急性反应症状来看,突发性全身燥热,寒热紊乱,心率过速,胸部发胀......这大概率是超量高浓度雌激素注射造成的急性激素中毒反应。”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下子把袁小溪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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