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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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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溪愣住。

北溪科技?江北?

他想干什么?昭告天下他还没有死心吗?

她一时辩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了。

有抓狂。

这是嫌她的事情不够多,麻烦不够大!

她都已经嫁人了,好不好?

到底要她做到哪一步?他才肯罢手?

一定非她不可吗?

她脑海闪过江北和陈词的脸,以及他们在做的时候的样子。

都......很疯,都和平时不一样。

但她并没有......特别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或许有,那时候她要确定陈词的状态,要以此来决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现在没有这样了。但或许是早先的习惯,现在有时候她即便不想要,也会配合。

江北………………她没有这些,不想要了,她会喊停,他要是不听,她会咬他,会发脾气。

但对陈词,她做不出这些。

除此之外,她没觉得有多大区别。

她没有不可或缺的。她跟他不一样。她薄情寡性。

许南音悄悄抬起眼,看了袁小溪一下。发现她的脸上居然没有任何触动。她一时分不出自己说出这件事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小溪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希望她好。江北,真的,对她很好!为了她连命都能豁出去。即便她结婚了,也一往情深。小溪现在的结婚对象对她能有这么好吗?

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下巴都要掉了。何与跟她商量离职的事,她把抱枕砸他脸上的心都有了。云帆科技卖了,江北消失了几个月,忽然又冒出来开了一家新公司,名字叫北溪科技。她又不是傻子,这两个字放在一起什么意思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袁小溪已经结婚了。

何与要去给江北当技术副总,这件事她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又不好拦着。

何与跟江北是一起创业的兄弟,江北对他有知遇之恩,现在江北要东山再起,何与不可能不去。

现在她看着袁小溪的脸色,什么都不敢问,也有一点点后悔,不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方墨坐在病床上,目光在袁小溪和许南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她不知道江北是谁,也从来没听袁小溪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她从许南音那句吞吞吐吐的老板你认识和袁小溪僵了片刻的侧脸里,敏锐捕捉到了不寻常的信号。

这个江北,和小溪之间有故事。而且不是一般的故事。一般的故人不会让一个刚结婚的人的名字,出现在新公司的招牌里。

北溪科技,江北的北,袁小溪的溪!

“江北是谁?”方墨问,但她的目光牢牢看着两个好友,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袁小溪回答:“云帆科技以前的老板,我们以前认识。”

方墨看着她,又看了看许南音,没有再追问。

袁小溪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正是太滴水不漏了,反而证实了她的直觉。

这个江北和小溪之间绝对不只是以前认识这么简单。

如果是普通认识的人,许南音不会用那种小心试探的眼神看小溪。小溪也不会在听到北溪科技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暂停了一下下。

但小溪已经结婚,陈词人很好,虽然只相处了几天,她也看得出来,他对小溪很好,处处妥帖,连带着她也沾了不少光。小溪已经结婚了,这件事才是现在最重要的。过去的事,小溪不说,她就不问。

“哦,以前的老板啊。”方墨把汤勺送进嘴里,含含糊糊接了一句,若无其事换了个话题,“小溪,你把那边的充电器递给我一下。我手机快没电了。”

话题岔开了。

袁小溪在医院呆了一个多小时,和许南音一起离开,替许南音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看着她坐进去。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她弯腰对车里的许南音说。

“知道了。”许南音笑着摆了摆手,犹豫了一下,想说点关于江北的事,但还是咽了回去。

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不见了。

袁小溪站在医院门口的行道树下,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不远处公交站台的广播在播报着下一班车的到站时间。那根从许南音说出江北两个字开始就紧绷到现在的弦,终于在现在没有熟人注视的时刻,绷断了。

江北又开了一家公司,北溪科技。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她已经结婚了。她和陈词的结婚证还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上面的钢印是真的,民政局系统里白纸黑字登记的婚姻关系也是真的。

她已经告诉过他。他还这样。把北溪科技这四个字砸到了她脸上。

北和溪。江北和袁小溪。两个名字嵌在一起,做成了公司的招牌,挂在工商注册信息上,印在名片上,写在招聘网站的首页上。

只要是认识他们的人,看到这个名字会联想到什么?以后公司做大做强了,会有更多的目光汇聚过来。这算什么?一个纪念?一个宣言?还是一个他不打算藏也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堂而皇之的昭告?

他有想过她吗?她结婚了!丈夫是他名义上的小舅舅!

“袁小溪!”

有人在叫。

袁小溪转过身,逆着午后刺眼的阳光,看到对面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了一个人。深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一双桃花眼弯着。跨过人行道边上的矮护栏,小跑到她面前站定,眼睛亮得不太正常。

阿南。

袁小溪又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脱口而出。

阿南笑着。终于又靠近她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从心脏一路泵向四肢百骸,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名字。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恰到好处,往他鼻子里钻,他感觉自己的尾椎骨又开始发麻了。

这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他们回国的消息他是从父亲和助理的通话里偷听到的,听到之后他就坐不住了,马上订了飞春城的机票,跟家里说去夏国考察一下市场,他妈还夸他终于知道上进了。

他到了春城,打听到陈词住在中盛酒店,那是春城的地标建筑,她应该也在那里,于是他也办了入住。

他不敢直接联系她,怕她反感,又忍不住想见她。他在酒店大堂里假装看报纸坐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她了。却没有勇气过去。看着她上了一辆车。他于是跟着来到了医院。又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出来了,和另一个人。他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她,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他是叶祥德的儿子,泡过的妞自己都记不清了,从来都是女人主动贴上来,他只需要挑挑拣拣。他什么时候为了一个人追到异国他乡的街头,像做贼一样躲在车里偷看?

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所有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嘲讽都消失了。

他不想管了。疯了就疯了。他满脑子都是她。想亲她,想抱她,想把她摁进怀里,做那天在沙滩别墅没有做完的一切。

袁小溪不知道阿南心里在想什么,但她看出来阿南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眼睛太亮了,呼吸有些急,站在她面前的姿态带着不合时宜的紧张和兴奋,像一只拼命摇尾巴但又不敢扑上来的大狗。

她不喜欢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在沙滩别墅他亲了她后升级成了清晰的厌恶。但他是叶祥德的儿子。叶祥德是他们在国最关键的合作对象,是扳倒阿努查的核心力量。她不能让个人的厌恶影响到大局。

她礼貌微笑着,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阿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盯着袁小溪看了太久,他赶紧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我爸让我来找你们。”

袁小溪立马严肃起来。

叶祥德让阿南来找他们?她不记得陈词提到过这件事。但转念一想,陈词和叶祥德之间的联络渠道不止一条,有些事情可能直接通过赵有年那边转达了,她不知道也正常。而且阿南是叶祥德的儿子,派儿子亲自跑一趟传递消息,也不是说不过去。

她信了。

“什么事?”她问。

“先上车吧,车上说。”阿南侧过身,指了指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

袁小溪犹豫片刻。她不想跟阿南单独相处,但如果是叶祥德的事,站在马路边上谈确实不合适。她跟着阿南过了马路,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之后,她以为阿南会在车上说正事。但并没有。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后退。袁小溪在心里默默数着路口,打算等阿南一说完事情就下车。

车子停在了一个她没来过的地方,一条闹中取静的巷子里,青砖灰瓦的四合院改建的私房菜馆,门口没有招牌。阿南领着她往里走,轻车熟路的样子。

他们穿过一道月亮门,进了一间独立的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红木方桌,两把太师椅。

袁小溪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眼下的环境。私密安静,适合谈事,但也适合约会。她的警惕心提了起来,但面上一点都不显。

服务员递上菜单,阿南接过来,殷勤翻开推到她面前:“小溪,你看你想吃什么。”

袁小溪一点都不想点菜。她只想尽快知道叶祥德到底有什么事,然后结束这场她并不享受的饭局。但服务员站在旁边,面带微笑等着她开口。她不能让场面太难堪。

“我都可以。”她把菜单推了回去。

阿南又推过来:“你爱吃什么点什么。”

袁小溪翻开菜单,快速扫了一眼,随手指了两个最素的菜。阿南又加了几道,显然嫌她点得太少。服务员记完菜名,微微鞠了一躬,退出了包间,顺手把推拉门轻轻合上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袁小溪就开了口。

“叶先生让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想过阿南为什么不去找陈词,而是来找她。因为他们先前给外界的人制造了一个她和他是学生时代好友的印象。

阿南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袁小溪倒了一杯茶,“我爸已经在议会上对阿努查正式发起了抨击。”

这句话是真的。他把叶祥德在议会上的发言内容大致说了一遍。阿努查参与人口贩卖、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收受贿赂、滥用职权,每一条都附上了对应的证据材料。

发言结束后,议会当场投票通过了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的动议,阿努查被暂停了一切职务,接受严密审查。他手下的几个关键人物也陆续落网,包括芭芭雅警署的最高长官,在自家别墅里被带走,整个过程被媒体全程跟拍。

说完,阿南拿出手机,翻出一篇国最有影响力的媒体发布的深度报道,把屏幕转向袁小溪。

报道的标题用了文和英文双语,配图是阿努查在办公室里被调查人员带走的照片,旁边还附了一张地下空间铁笼子的资料图。全文洋洋洒洒几千字,把精神病院地下实验的始末,涉案人员的背景,受害者的情况和各方对此的反应全都梳理了一遍。

袁小溪接过手机,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很奇怪,这是她以前做梦都想扳倒的人,但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并没有激动。

看完后,她把手机还给了阿南。

“叶先生动作很快。”她说。

阿南听到她夸自己的父亲,脸上立刻有了光。

“其实现在这一步只是开头,我爸这次布的局很大。议会里组织的特别调查委员会,名义上是从七个党派里各抽一个人组成,实际上七个委员里有四个是我们的人,还有一个过我爸的人情。投票从第一天起就是五比二。

“还有那些关键证人,精神病院那几个愿意开口的医生,和被救出来的几个身体条件允许做证词的女孩。全部被转移到安全地点保护起来了。”

“媒体那边也打好招呼了,整个国排名前五的媒体集团,我爸挨个去谈了。接下来几个星期,他们会分批放出新的证据和证人采访,每次都只放一点,压着新闻热度一条一条往上升,让公众的关注度不仅不降,反而一波比一波高。你看到今天的头条新闻了吗?里面提到埋尸点的,其实早就三

天前就知道,但一直捂着,专门等议会投票前三个小时放出来。”

袁小溪听着,心里有点怪异,这么私密的事,不像是叶祥德会泄露的样子。

眼前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过,她爱听。

叶祥德安排的这些,确实厉害。环环相扣。

特别调查委员会的票数分配,证人的转移方式,媒体的释放节奏,甚至连陆军副司令和班纳颂之间的亲家关系都被做成了防火墙。

叶祥德应该从巴颂·汶律被灭口后,就已经在谋划了。他把阿努查所有的退路,所有可能出手相助的力量都算进去了。

跟这样的人做盟友,是幸运的,但跟这样的人做敌人,就是噩梦。

她想起陈词的话:叶祥德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对叶祥德能力的认可,现在她才明白。叶祥德不是不犯错,而是把每一个犯过的错误都当成了下一次布局的地基。

她等阿南说完,适时点赞:“叶先生的安排太厉害,让人佩服。他心怀仁义,为民除害,这件事办得大快人心。”

阿南被袁小溪夸得眉飞色舞,好像袁小溪在夸他一样,他又往前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看着袁小溪。

从这个角度看,袁小溪的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很柔和,嘴唇上那道他留下的小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他忽然很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嘴角,看看那道伤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袁小溪没有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方墨的表哥,叶先生那边有消息了吗?”

阿南愣了愣,想了一会,才想起方是谁,方墨的表哥又是谁?

“在全力搜救中,已经加派人手了,正在排查阿努查名下其他几个隐秘的窝点,一有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这句话是他现场编的。但他编得很有底气,他了解父亲的行事风格,既然答应了要找人,就一定会投入资源去找,所以就算现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也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谢谢!方墨的舅妈都急病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了。菜色很精致,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大,但摆盘讲究,食材新鲜,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阿南点的那些菜基本把菜单上最贵的都覆盖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你尝尝这个鱼,很新鲜的。”阿南殷勤替袁小溪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碟子里,又舀了一碗汤推到她的手边,筷子勺子全都帮她摆好,连纸巾都叠成了小三角形放在碟子旁边。

袁小溪越发没有胃口了。她想走。但她上次去国在人前备报的名义就是和阿南是好友。回国才没几天,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传出去不好听,传到叶祥德耳朵里更不好解释。

她没有吃鱼,夹起一筷子芦笋,慢条斯理嚼。

阿南一边吃一边找话题,从国的天气聊到春城的小吃,从他爸最近的忙碌聊到他妈又去拜佛了。

袁小溪偶尔接一句。不是哦,就是这样啊。吃了不到一刻钟,她就把筷子放下了,用纸巾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下午还有事,得先走了。”

阿南看了一眼她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眼里的光暗了,但很快又强行亮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这边打车很方便。”

她径直推门出去了。

阿南站在包间里,面前的一桌子菜几乎没怎么动过,他来到她碗里的更是如此,一点都没有动。

他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他拿起她刚才用过茶杯,手指摩挲着的边缘。那个位置她的嘴唇曾经碰过。

他闭上了眼睛,心悸难耐。

但一会后,又凉彻心肺。她客气疏离,她不喜欢他,她嫌弃他。他来给她的菜,碰过的东西,她一下都没动。

她对他笑,但眼睛里没有。她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他哪怕一次。

他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在暹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他可以改的。

阿南绝望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被嫌弃了也还是想靠近她,想知道她喜欢吃哪道菜,想下次换个地方再请她吃一次。

万一她这次只是心情不好呢?

他坐了下来,忽然又想起了袁小溪临走前问的那句话。

墨的表哥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他一下坐直了,拿起手机,翻出父亲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这件事他能做。

这件事是她需要的。只要能让她对他的态度好一点点,哪怕只是下次见面时多看他一眼,他也愿意去做。

晚上陈词回来,袁小溪阿南过来的事情告诉了他。

“叶祥德这次确实是有所准备,动作很快。他上次在巴颂的事情上吃了亏,这次从证人保护到媒体舆论到议会票数,每一环都提前锁死了,阿努查翻不了身。”

陈词对叶祥德的评价和袁小溪下午在包间里得出的结论如出一辙,但更加言简意赅。

袁小溪心想,果然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之间那套博弈的逻辑,她下午听阿南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拼出来的图景,陈词听完三句话就把核心骨架抽出来了。

陈词用拇指轻轻碰了碰袁小溪的下唇。

“你们在哪里吃的饭?”

“竹隐轩,城东那条巷子里的一家私房菜。”

“那里的菜怎么样?”

袁小溪摇头:“不怎么样。”她都没怎么吃。

陈词笑起来了。

这不是评价菜式,这是评价一起吃饭的人。

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她找上他,除了他有用以外,还有别的。

他把人放到了床上。床垫陷下去的弧度刚好把她整个人嵌在里面,床头灯的暖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柔和的蜜色。

他用指尖描摹她的脸。从她的额头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滑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顺着颧骨的最高处往下,滑过脸颊的弧线,停在唇上。

指腹下的触感柔软而干燥,那道在国被阿南磕破的小伤口早已愈合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吻住了。

托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角度更贴合他的。

他的呼吸在吻到一半的时候明显变重了,手掌从她后颈往下滑,沿着脊椎的沟壑一节一节地往下摸。

袁小溪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她的脑子却忽然浮起了一个完全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

江北。

他站在楼道里,把她摁在墙上吻得喘不过气。

她从芭芭雅的四楼跳下来惊慌逃跑时,他像是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

他捂着胸口倒下,又连中两枪。她以为他死了,那一刻她的整个世界塌成了一片废墟。

是她找上他的。也是她不要他的。

他在芭芭雅差点丢了命,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几个月,醒过来出来找她。可她就因为他不能给她比陈词更多的助力,就果断推开了他。

她把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

陈词有能力帮她,有资源护她周全,有足够的权力和手腕在国的棋局上为她撑起一把保护伞。江北有什么?江北为了她差点把命丢了,而她回报他的方式是在他昏迷的时候爬上了陈词的床。

即便如此,他还是把自己一手创立的云帆科技卖了,把钱给了她。

现在,他开了一家新公司,取名叫北溪科技。北和溪,把她和他的名字嵌在一起,嵌在营业执照上,印在名片上,昭告天下,不留退路。

她薄情寡性。江北并不是。

如果哪一天,她遇到了更大的困难,她会不会像对待江北那样,也把陈词推开?

她当初选择陈词,是因为陈词能在她四面楚歌的时候充当她最坚固的壁垒。

如果有一天,陈词不再是壁垒了呢?如果有一天,她会不会也冷静理智把他从自己的人生里摘出去?

她不知道。这个不知道让她从骨子里发冷。

陈词感觉到了。

他停了下来,低头看她。她的眸子水光潋滟,却盛着一汪迷茫。

她很不专心。

他俯下身,低下头,再次吻上她的唇,然后向下。

袁小溪起了一阵颤栗,腿不由得痉挛着弓了起来。

感官被陈词的手指嘴唇和皮肤的温度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留给任何人。

她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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