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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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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爷子的寿宴设在离将军楼不远的一处老牌酒店,陈家包了二楼一个带隔断的雅间,摆了两张大圆桌。长辈们一桌,小辈们一桌,泾渭分明。陈词辈分高,虽是幼子,却与陈远华、陈远庭他们同席,袁小溪跟在他身边,坐在他右手边。

席面上的人袁小溪大多只见过一面,陈远华、江远峰、江宸江澜江北都在,陈远庭夫妇带着两个女儿和女婿,陈远真和丈夫身边坐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孩,正在上大学,叫了声小舅舅小舅妈就低头玩手机了,被陈远真在桌下踢了一脚。

“小溪头回来京都吧?”陈远庭的妻子笑着给袁小溪倒了杯果汁,“京都天干,多喝点水。”

袁小溪连忙双手去接:“谢谢二嫂。”

她是跟着陈词叫的,桌上的人都听见了。陈远华从始至终没有看她,自顾自和江远峰说话。

袁小溪全程也不多言,该叫人的时候叫人,该笑的时候笑。

满堂和乐融融,敬酒布菜说笑,给陈老爷子祝寿。老爷子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团寿纹对襟棉袄,精神很好,被子女轮流敬酒也没有推辞,抿了几口还嫌不够,被张妈在一旁小声劝着才放下杯子。

吃完饭,老爷子被张妈扶去旁边休息室小憩。袁小溪刚帮陈词拿过外套,就看见陈远庭对江远峰、陈词以及陆行长使了个眼色。四个男人几乎同时站起了身。

陈词把刚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放回椅背,弯下腰对袁小溪低声说:“我过去一下,一会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回去。”

袁小溪点头。看着陈词随着陈远庭几人出了包房,往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议厅走去。小会议厅的门很快合上了,从外面什么也听不见。

她心里有些诧异。寿宴还没散,老爷子刚离席,怎么这几个男人就撇下满屋子的人去开会了?

看轻车熟路的样子,倒像是提前约好的。她在脑海里翻了一下陈词跟她讲过的陈家规矩,没提过寿宴后还有这一出。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陈家人的习惯,也不好多问,便收了心思。等陈远华和陈远庭的妻子起身,就跟着其他人回了将军楼。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播的是戏曲频道,一个青衣在台上甩水袖,咿咿呀呀唱。陈远华和江澜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低声说着什么,江宸翘着腿坐单人沙发里翻手机,江北玩着打火机。陈远庭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在另一边看手机,陈远真和儿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气氛淡淡的。

袁小溪坐了一会,跟张妈说了一声,回楼上房间了。

房门一关,外头的唱腔就没了。她也开始刷手机,国内的,国的。精神病院地下实验室的热度降下来了一点,但对阿努查的审查依旧在继续中。他目前已经被停职,许多事情都揪了出来。但叶祥德也没有一边倒占上风,他陷入了一场舆论风波,被指亲夏,与夏国官方来往过密。

在夏国人虽然不少,叶祥德的主要支持也的确来自夏裔,但过于跟别国亲近,也会导致国内反感。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旁边的门开了又关上了。袁小溪听了听楼下的动静,张妈在送人离开。她想着席上陈远华的脸色,打消了下楼的念头。

已经十点了,陈词还没有回来。袁小溪洗漱后上了床。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等醒来就发现陈词坐在床边。依旧是白天的穿着,行政夹克和衬衣一丝不苟,但眉宇间有淡淡的卷色。也不知道回来了多久。

他大约是才洗过手,贴在她脸上冰凉凉。她缩了一下问:“几点了?”

“快一点了。”

好晚。

袁小溪有点想知道他们在小会议厅干什么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又想起叶祥德的处境,不知道那些舆论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会不会造成他退缩?拿住阿努查的把柄不容易。

但陈词洗漱后,她就忘了。他冲的太狠,发丝凌乱。她一边担心被人听到,一边又被他引导着。忘记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两人启程回春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春城正下着小雨,灰蒙蒙的天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压过来。李白羽来接机,撑着一把黑伞在到达口等着。陈词有事,把袁小溪送到酒店后离开了。

袁小溪递了辞职报告,但按流程要一个月后才能拿到准信。

晚上,她来到春城二中吃饭,院子里杜宾犬大约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她还进门,它就在低哼。

李秀兰依旧做了满桌子的菜,饭差不多后,袁小溪正要说自己要去京都的事,顾秉正对李秀兰说:“你把那个拿过来。”

袁小溪不明究竟,直到李秀兰拿过来一个本和一支笔:“小溪,春熙路那边的房子和店,你买下来花了多少钱?”

袁小溪一下子明白了:“叔叔,李阿姨,你们要干什么?”

李秀兰笑着:“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那么大的房子和店,我们要是白要了,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你快说,我这儿记着账,还有装修的那些,你一会看看对不对?”

袁小溪一时无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顾秉正说:“我和你阿姨有手有脚,现在店里的生意也慢慢起来了,不缺你这个。那边的房子,现在通风也通风好,过几天,我们就搬过去了。”

袁小溪犹豫了一会。他们应该打听过行情了,她说不说,都一样。不说,还有可能会多给。不收,他们说不定会给袁成海和郝翠枝。他们在昌安,刚刚定下来。

她报了个不高不低的价。银行卡没一会就有短消息传来。她没看。

“顾叔叔,李阿姨,我要搬去京都了。

顾秉正拿杯的手顿了一下,杯里的黄酒轻轻一晃。

“跟陈词一起?”他问。

袁小溪点头:“嗯,过阵子就搬。”

李秀兰愣了下:“怎么这么突然......春城这边,不是挺好的吗?”

顾秉正沉默下来。

“是挺好,但京都那边有些事情要处理。”袁小溪笑着,“顾叔叔教我的东西,我到了京都也用得上,不白学。”

顾秉正仰头把酒喝了,起身拿了个小铝盒过来,放在袁小溪面前:“这里面是我以前用过的一套针。你手上功夫还差得远,但认穴准,手稳,比大多数人强。你带着,有空多练练,别生疏了。”

袁小溪打开,里面是一套银针,针身细韧,针尾缠着极细的铜丝,是顾秉正一贯用的老式样式。

她放进了包里。

第二天,她又约了许南音和方墨。

袁小溪到得早,先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又给许南音点了杯温的。许南音怀着孕,不能喝凉的。她刚坐下没一会儿,许南音就来了。

“你还真给我点温的。”许南音捧起杯子,表情有点嫌弃,又忍不住笑,“我现在看见冰的就馋,何与管我管得跟什么似的,连冰箱门都不让我多开。”

“那是为你好。”袁小溪看着她的肚子,“宝宝怎么样?闹腾吗?”

许南音摇头:“现在才开始有胎动,你摸摸,现在正好醒着。”

袁小溪把手轻轻放上去,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裙,掌心里传来一下极轻极轻的踢动。她惊了一下。

“真的耶!”

许南音笑着,看了看袁小溪的脸色,试探着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袁小溪愣了一下。

要孩子,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跟顾秉正学了穴位和针灸后,避孕已经不是难事。

“还早还早!”她笑着回复。

方墨姗姗来迟。进来的时候穿一件宽大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色红扑扑的,鼻尖上沁着一层细汗。

路上堵死了,春城的交通真是越来越没法开。

许南音笑她:“你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方墨灌了一口冰水:“我现在天天早出晚归,比上班还忙。”

袁小溪问她忙什么。

方脸上有些不自在,支吾了一下才说:“马骁然他们不是回来了吗?他开了个安保公司,最近在弄办公室装修和LOGO设计,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去帮他做做设计。

许南音好奇问:“马骁然是谁?”

袁小溪知道马骁然就是小马,宋慎发过来账目清单上有小马的大名。

方墨以前叫小马是马哥,现在成马骁然,发生了什么,或者正在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她笑着替方墨回答:“一个朋友,做安保的,我也认识。”

小马的人品,她信得过。

许南音没问了。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袁小溪把辞职和搬家的事说了。

许南音很吃惊:“真的要搬去京都啊?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等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就过去了。”

方墨舍不得,抓着袁小溪的手:“新地址定下来后,早点发我,我要去找你的。”

“好!”

三个人在咖啡馆坐到快六点。许南音先走,她最近嗜睡,何与开车来接她。没多会,方又来了电话,小马来到了咖啡厅门口。袁小溪目送他们离开,想到了宋慎。

自上次通话后,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

她拨了宋慎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袁小溪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还是不通。她想起上次在京都给宋慎打电话,好歹还能打通。这回连通的迹象都没有,像是手机彻底关了机。

是钱没到位,宋慎摆摊子吗?

袁小溪想了想和宋慎的几次合作。他每次完成的堪称漂亮,就脾气越来越古怪。最开始只要谈钱,他就两眼放光。现在钱好像没那么好用了。

她有点后悔,上次就应该敲定这次交易的细节。现在口说无凭,她都不知道宋慎到底有没有认可他们之间的约定。

此刻的宋慎正紧紧扒在一辆灰色冷链车的底盘下面,颠簸进了一个庄园。

这几天,他带着人手在生物科技公司外面蹲守,一点进展都没有。

拉达那哥欣郊区的工业园区比他预想的还要难进,公司大门两侧的高墙上布满了红外感应设备,保安的巡逻时间和路线几乎每天都在变,连园区入口的送货卡车都会被查。

直到今天,里面出来了一辆灰白色的冷链车。他跟上了。

车停下后,宋慎从车底滚出来,悄无声息翻进了旁边低矮的灌木丛里。

眼前园子很大,四周种满了高大的棕榈树和芭蕉,几栋木质结构的长屋分散在椰林之间,每栋屋子前面都亮着黄澄澄的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花香和烤肉味,远处隐隐传来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一群穿着制服的侍者穿梭其中,端着酒水和果盘。

司机和副驾的人下车了,后尾门“咔”一声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箱子。

箱子被抬了下来。

进了左侧一扇半开着的铁门里。

宋慎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来,便猫着腰跟了上去。

铁门内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墙壁斑驳。他贴着墙根,脚下没有半点声响。绕了两个弯,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怎么只有一个?”是个女人,声音不高,听上去不年轻了,像是有些不耐烦。

“底下的点都端了,能有一个都算不错了。”这是副驾的声音,宋慎听到过他说话,“以后别说一个了,有没有都两说。最近风声很紧,上上下下都盯着,没有货源,什么都干不成。”

女人沉默片刻:“前几天死了两个,再不多送点过来,这边真要青黄不接了。上面的人玩得不尽兴,到最后还不是我们顶着?”

“你这边不是挺多的?"

女人冷笑一声:“你懂什么?那些不过是普通货色,跟那边送来的完全不能比。那边过来的,都是精挑细选的,身体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一旦男人沾了,没一个不着迷的!”

男人也沉默了一会,“这模样身材也就一般吧,真有那么大魅力吗?”

“我劝你打消好奇!不该碰的别碰,别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男人笑了一下:“我就是问一问。这女人关了灯不都一样吗?”

“区别大着呢。”

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脚步声一前一后离开了。

宋慎贴着墙听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没人,才从藏身的拐角闪出来。

走廊尽头的门半掩着,从车上抬下来的长条木箱就靠在墙边。

宋慎围着木箱转了一圈,发现盖板有细细密密的孔。他蹲下身,摸了摸盖板的边,抽出别在小腿侧的短刀,起开两颗钉,轻轻推开一条缝。

箱子里是个女孩。

约莫二十岁左右,很瘦,蜷缩在薄薄一层泡沫垫上,皮肤白得发青,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得不像话的浅蓝色病号服,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几处针孔已经发黑。

宋慎把盖板再推开一点,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呼吸很浅,像随时会断。

女孩在箱子里半昏半醒,像是极痛苦,皱着眉头,发出一声极细的呻吟。

宋慎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女孩的嘴巴。

女孩的眼睛睁开了。

“嘘!别出声!"

袁小溪进中盛地产设计部后,日子很快被图纸和会议填满。

中盛的项目大,周期紧,设计部又刚经过一轮调整,几位主管明里暗里都在较劲,袁小溪是空降,大家对她背景有诸多猜测,虽没人敢明着为难她,但扔过来的活儿没有一件是轻松的。

她也不多话,来得早,走得晚,很快把手下的刺头捋顺了。

这天下午,她正在改一套商业综合体的立面方案,旁边几个同事凑在打印机前低声说着什么。她没在意,直到陈词的名字飘进耳朵。

袁小溪手上动作一顿,抬头问:“谁被约谈了?”

那几个人似乎没料到她突然开口,脸色都有些尴尬。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袁姐,你没看群吗?说陈总……………被约谈了。

袁小溪懵了一下。她对约谈这个词并不陌生,上级找上级谈话,通常用在出现问题的时候。可陈词是中盛的CEO,他的上级还能是谁?

她一下子有些慌了,但知道正确的信息一般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她没有再问,放下笔,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到了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拨陈词的电话。

彩铃响了几声,跳成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挂了再拨,还是一样。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又翻出通讯录,找到陈词的助理李白羽的电话,拨了过去。

这次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李白羽的声音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接这通电话:“袁小姐。”

“李助理,陈总呢?我打不通他电话。”袁小溪说。

李白羽那边顿了一下:“陈总今天在接受组织约谈,手机没有带在身上。结束后他会联系您的。

袁小溪握着手机,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应:“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取下工牌,跟部长请了个假,说身体不舒服,打车回将军楼。

车程将近三十分钟。她坐在后座,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等会儿要怎么面对陈老爷子,他八十多岁了,这些年陈词在京都撑着陈家的场子。如果陈词倒了,对陈家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

还有她,没有陈词在旁边,那些消失了很久的阴阴鬼鬼,会不会又冒出来?莫名其妙的电话,突如其来的关怀,以及上下打量她的目光。

从芭芭雅回来后的窒息感又上来了。

还有暹国那边,阿努查是被停职了,但并没有死。还有班纳颂,他收集了一批年轻女孩在做人体实验,企图人为制造一批像她这样的人。宴南星被关在里面。她是A型血,所以班纳颂收集的全是A型血的年轻女孩。

她是O型血,俗称万能供血者。

她现在回将军楼有什么用?向陈老爷子寻求帮助吗?他年纪那么大了,能承受得了吗?

袁小溪又想起最近这些天的蛛丝马迹。

陈老爷子生日那天,饭后陈远庭叫上江远峰、陈词和陈远真的丈夫进了小会议厅。

当时她以为只是陈家男人饭后谈事的习惯。现在回头想,那几个人脸上没有一个是轻松的。

还有前一天晚上,陈词那么晚才回房间,她以为他只是去应酬。其实他应该早就听到了风声吧。

她对政治一直不敏感。从小在牛头村长大,生活简单,读书打工,没人教过她怎么看政治看形势。

她分不清约谈和处分之间的距离,也看不透饭桌上那些笑背后藏着的刀。

陈词不告诉她,大概就是怕她多心。可她是他的妻子,这种时候她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袁小溪到将军楼时,天已经快黑了。她换了鞋,直接去了陈老爷子的书房。

张妈端着茶站在门口,见了她先是一愣,正要说话,袁小溪轻声道:“张妈,我找老爷子说点事。”

张妈没有多问了,把茶递给她,自己退下去了。

袁小溪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老爷子浑厚微哑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陈老爷子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块老怀表,正慢慢上发条。他抬起眼看到袁小溪,并不意外,只朝旁边椅子抬了抬下巴:“坐吧。”

袁小溪没有坐,走到桌前,把手里的茶放到桌子上。

“爸,陈词今天被约谈了。我联系不上他,听他的助理说,是组织上的人找他谈话。

陈老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袁小溪,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静,像深湖下不见风浪的暗流。

“知道了。”他说。

袁小溪等着他的下文,可他没有再说。她又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陈老爷子把怀表合上,放在桌角,嗯了一声:“陈词没告诉你,是怕你瞎想。”

“那您呢?您也不担心吗?”袁小溪忍不住问。

“担心没有用。”陈老爷子说,“我活了八十几年,看明白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得,有些东西失。陈词现在跌一跤,不全是坏事。组织上一定会明察秋毫,不该他背的,不会让他背。你也不要过分担心。”

袁小溪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

陈老爷子看着她,慢慢道:“你回来告诉我这件事,做得对。”

袁小溪愣了一下。陈老爷子没再多说,只抬手让她去歇着。

她回到房间,洗了脸换了衣服,就坐在窗前等陈词。晚饭是张妈端上来的,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手机一直放在手边,没有响过。她几次点开陈词的号码,又退了出去。

晚上九点多,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袁小溪一下坐直了,拉开窗帘,往下看。是陈词常坐的那辆黑色轿车回来了。

她连忙站了起来,但想到楼下的老爷子,又坐了下来。

陈词先去了陈老爷子的书房,在里面待了大约二十分钟。

袁小溪站在房间门口,听到了陈词的脚步声。

她打开了门。陈词看到她,愣了一下,温雅笑着:“怎么站在这里?”

袁小溪没说话,直接抱住了他。

她环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陈词身上有外面带回来的夜风凉意,混着他身上原本的气息,让她鼻子一酸。

她没忍住:“对不起。”

陈词被袁小溪抱得一愣,很快回抱住她,低头问:“怎么了?”

袁小溪不吭声,只把他抱得更紧。

她知道陈词是因为她才被扣上干预他国内政的帽子,也是因为她,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她刚才一直在查,才知道一旦被人扣上这样的帽子,后果很严重。陈词如果是普通商人,倒也上升不到这样的高度,可他曾短暂入住,现在仍是*,又是京都商会会长,还有陈家这样的背景。

他经营了那么久的东西,因为一场与她有关的局,全都要没了。

陈词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头看袁小溪,语气里竟带了一丝极轻的笑意:“是不是今天的约谈吓到你了?”

袁小溪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她问:“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陈词揽着袁小溪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他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又松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坐下来,把袁小溪拉到怀里环住。

“约谈是程序,正常回应。”陈词说,声音和平时一样,“班纳颂那边在舆论上放了几轮风声,国际上有反应,国内就不可能没有态度。”

袁小溪依旧忐忑,望着陈词问:“你会怎么样?”

陈词抚了抚她的脸:“为了避嫌,我不能再担任京都商会会长。中盛的职务暂时也要退居幕后,等自查结束,就没事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流程。可袁小溪听得出其中的分量。一个京都商会会长,一个中盛集团的掌舵人,全都要交出去。这不是没事了三个字能盖过去的。

她又抱住了他。

陈词笑了一下,贴着袁小溪的耳边说:“你是不是担心我不是中盛CEO,以后没钱了?”

袁小溪被这一句堵住,想笑又笑不出来,抱住陈词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侧。

没关系的,你没钱我养你。她在心里说。

陈词也抱住了袁小溪,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她的背,像安抚,又像许诺:“我已经安排好了。除了不能担任京都商会会长,其他只是从前台转到幕后。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袁小溪没说话,只在他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陈词把人越发抱紧:“小溪,你有没有想过,国那边的事情结束后,想做什么?”

袁小溪愣了一下。她没想过。以前有想过自己要过什么样日子。但那是在去芭芭雅之前。后来,再也没有想过了。但现在陈词被她连累的什么都没有了。

“有一个自己的家。早上一起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做饭,谁先到家谁煮。周末去超市买菜,偶尔看场电影……………”

其实,并不完全是,她从前的梦想是挣很多很多钱,买了一个大房子,再买一辆豪车,再请一个阿姨做饭打扫卫生。

方墨曾陶侃,这不就是土豪金的日子吗?

没错,就是土豪金,挣很多钱,看谁不顺眼,就用钱砸他,看谁顺眼,也用钱砸他。

现在这些早就实现,她很有钱了,仗着陈词给的底气,也用钱砸过人,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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