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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百万移民大潮,帝国战略南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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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王的葬礼在大都举行的时候,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灰云之下。

灵柩从成亲王府抬出,白幡招展,挽联低垂,送葬的队伍绵延了整整三条街。

皇帝李骁亲自扶灵送出了城门,文武百官缟素随行,百...

大殿里余音未散,烛火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将一众将领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又长又斜,仿佛无数柄出鞘的刀锋,直指西边。

苏无疾没动,只是垂眸盯着地图上那两条炭笔划出的粗线——一条横贯喀尔巴阡山北麓,直扑克拉科夫;一条斜切多瑙河上游,直插布达佩斯。墨迹未干,线条却已如铁铸,沉甸甸压在所有人胸口。

他忽然抬手,指尖蘸了案头砚池里半凝的松烟墨,在地图西侧边缘轻轻一点:“此处,是但泽。”

众人目光随之移去。但泽,波罗的海沿岸最良之港,扼维斯瓦河入海口,商船云集,城墙高厚,素为波兰北方咽喉。更关键的是——它不在国王直辖领内,而属条顿骑士团控制。骑士团虽名义臣服于波兰王冠,实则自成一国,拥兵两万,修筑堡垒二十余座,战马、弩机、铁甲皆精良,且与德意志诸侯暗通款曲。

“条顿……”罗文忠嗤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案几,“这群披着修士袍子的豺狼,倒是比波兰王庭还硬骨头些。”

“硬骨头?”哲别终于站起身,枯瘦的手掌按在案上,指节泛白,“那就先敲碎它。”

话音落处,殿角铜壶滴漏“嗒”地一声轻响,仿佛应和。

次日寅时,基辅城外校场鼓声如雷。第三镇两万步骑列阵完毕,旌旗猎猎,铁甲森然。蒙哥一身玄金甲,腰悬新赐金印紫绶,策马立于阵前,身后是千名亲卫骑兵,人人手持丈八马槊,槊尖寒光如雪。他身后三面大纛迎风招展:中为日月战旗,左为“西平”二字篆书黑底金边旗,右为第三镇虎贲旗。

苏无疾未披甲,只着一袭墨色锦袍,骑一匹青骢马缓步而出。他没说话,只朝军阵中央抬了抬手。一名亲兵立刻捧出一口乌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黄绫裹着的竹简——那是陛下亲授的《西征方略》副本,其中一页赫然写着:“条顿不可久留,其势若钉,不拔则腹背受制。”

蒙哥咧嘴一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竹简,高举过顶,声音震得校场鸦雀无声:“臣李世晖,接旨!”

全军将士齐声应诺,声浪直冲云霄,惊起城头栖鸦无数。

与此同时,南路军亦已整装待发。哲别与罗文忠率第十三、十八两镇四万精锐,另配仆从军三万,分作五路纵队,沿第聂伯河南下。他们不走大道,专拣山径林道穿行,每日行军不过四十里,却始终保持着严整阵型。辎重队以骡马驮载火炮十二门——非是笨重的佛郎机,而是新近仿制的“威远式”后装滑膛炮,炮身仅重三百斤,可拆为三段,由三匹驮马分载,组装不过半炷香工夫。此炮射程虽不及旧式,然装填迅捷、精度极佳,尤擅攻坚。

更令人侧目的是随军匠营。百余名身着靛蓝短褐的工匠,肩扛手提各式器械:绞盘、铆钉、钢楔、青铜导轨……他们不是来修桥铺路,而是来“拆城”的。哲别亲自下令:“凡遇坚堡,勿强攻。先断其水道,再掘其地基,最后以钢楔嵌入墙缝,灌入火油,引火焚之——火不烧墙,烧石。石裂,则墙崩。”

这法子,是苏无疾在莫斯科围城时试出来的。当时弗拉基米尔大教堂石塔七层,守军凭高死守,明军火炮轰击三日未破。后来匠营用钢楔楔入塔基缝隙,灌入火油,火焚一夜,次日清晨整座石塔发出刺耳呻吟,自内而外崩塌,碎石如雨,守军尽埋其下。自此,明军西征各部皆设“拆城匠营”,专破坚城。

三日后,北路军抵至维斯瓦河东岸。

但泽城巍然矗立西岸,城墙高三丈六尺,外包青砖,内夯黄土,箭楼七座,垛口密布,城门包铁,门后更有三道铁闸。城头旗帜林立,除条顿十字旗外,尚有数面德意志诸侯旗——勃兰登堡、萨克森、梅克伦堡……显然,条顿已向诸邦求援。

蒙哥立马河岸,眯眼望了半晌,忽对苏无疾道:“先生,这城,咱们真要硬啃?”

苏无疾摇头:“不啃。”

他一挥手,身后亲兵立刻推出三辆形制古怪的战车。车体覆厚牛皮,车顶装有可旋转的青铜圆罩,罩上开有数孔,孔中伸出黝黑炮管。每辆车后拖着两架辘轳绞盘,盘上缠满粗麻绳,绳端系着数十枚拳头大小的陶罐。

“霹雳车。”苏无疾淡淡道,“新造的,专为渡河攻坚。”

原来此车乃军器监最新研制,名为“霹雳”,实为抛石机改良。其力不取人力,而靠绞盘蓄能,弹丸非是石块,而是内填硝磺、硫粉、铁蒺藜的陶罐,落地即炸,碎陶如刃,硝烟蔽目。更妙者,陶罐外涂一层薄蜡,浸水不化,故可于河面浮渡,由水师小艇运至西岸浅滩,再由绞盘拖拽上岸,短短半个时辰,三辆霹雳车便已在距城墙五百步外列阵。

当夜子时,月隐星晦。

但泽守军正酣睡,忽闻河面异响。数十艘明军小艇悄然靠岸,每艇载十人,皆着软底快靴,背负竹筒,筒内盛满火油与硫磺粉。他们如狸猫般潜至城墙根下,将竹筒插入墙缝,引线牵至百步之外。

几乎同时,霹雳车绞盘“嘎吱”转动,三辆战车齐齐扬起炮臂。

“放!”

一声令下,三十六枚陶罐呼啸升空,划出三十六道暗红弧线,落点精准无比——尽数砸在但泽东门瓮城之内!

轰!轰!轰!

陶罐碎裂,硝烟腾起,火光骤燃!铁蒺藜裹着烈焰四溅飞射,瓮城内守军尚未睁眼,已有上百人被灼伤倒地,惨叫撕心裂肺。更致命的是,火油顺墙缝流下,点燃了守军连夜堆砌在城门后的柴薪——那是预备明日加固城防的。烈焰顷刻吞没门洞,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守军大乱,仓皇奔逃。此时,东门外百步处,明军已架起二十具“神臂弩”,专射箭楼守卒。弩矢如雨,箭楼顷刻失守。

而真正致命一击,来自地下。

早在霹雳车轰击之前,三十名明军工兵已借夜色掩护,掘地道至城墙正下方。地道宽仅容一人匍匐,深达三丈,尽头堆满火药二百斤,引线蜿蜒百步,直通河岸密林。

“点火!”

火折子触到引线,嗤嗤冒烟。

半炷香后——

轰隆!!!!

大地猛然一颤,但泽东墙中段如纸糊般向内塌陷,豁开一个宽逾十丈、高近五丈的巨大缺口!烟尘冲天而起,碎砖如雹,城墙根基崩裂,两侧箭楼轰然倾颓,压垮了不知多少慌乱奔逃的条顿骑士。

蒙哥抽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缺口:“第三镇,随我——破城!”

铁蹄踏碎残垣,马槊挑翻溃卒。明军如决堤洪流,自缺口汹涌而入。条顿骑士拼死反扑,长矛攒刺,却被明军前列盾阵死死挡住。后排火铳手蹲踞射击,铅丸如蝗,骑士连人带马被打得千疮百孔。待骑士阵线动摇,蒙哥亲率三百亲卫铁骑,自侧翼突入,马槊横扫,甲胄崩裂,人仰马翻。不到一个时辰,但泽东城尽落明军之手。

城内巷战持续至拂晓。

条顿大团长赫尔曼·冯·萨尔扎率残部退守圣母玛利亚教堂。教堂高塔林立,钟楼坚固,内藏粮秣兵器,本欲固守待援。然明军不攻塔楼,只派百名工兵,携钢楔、火油、铜钎,自地下室入口钻入。三炷香后,教堂地窖穹顶传来闷响,继而整座主厅地面缓缓龟裂,碎石簌簌而落。工兵在裂缝中塞入火药,再次引燃。

轰!

钟楼基座崩塌,整座教堂如朽木般向内坍塌,烟尘弥漫中,赫尔曼与三百残存骑士尽埋废墟之下。

天光初透,但泽城头,日月战旗迎风展开。

同日,南路军抵达匈牙利边境。

哲别未取正道,反率主力绕行喀尔巴阡山南麓荒僻小径,昼伏夜行,三日间穿越七十里密林沼泽。匈牙利斥候只觉山风猎猎,鸟兽惊飞,却不见一人一骑踪影。

直至大军猝然出现在蒂萨河畔,匈牙利守军才如梦初醒。

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闻讯,急调全国精锐三万,汇于佩奇城外。佩奇地处平原,背靠丘陵,匈牙利军依山列阵,左翼为重装骑士三千,右翼为轻装弓手一万,中军为步兵方阵两万,更有投石机二十具,弩车五十辆,自认坚不可摧。

哲别勒马丘陵之上,遥望敌阵,只问一句:“彼军何物最惧?”

罗文忠笑道:“火。”

哲别点头,一挥手。身后亲兵立刻推出十二辆战车——形如巨箱,箱壁包铁,箱顶覆湿牛皮,箱内堆满浸油棉絮与硫磺粉。每车配火药桶一枚,引线直通车尾。

“火牛车。”哲别道,“非真牛,乃车也。”

此车乃明军新创,仿古火牛阵而改良。车轮裹铁,车身涂油,车后拖曳铁链数条,链端系铁蒺藜数十枚。车前无辕,唯以绞盘牵引,一旦启动,便如疯牛狂奔,不可阻挡。

辰时三刻,匈牙利军阵前,十二辆火牛车同时点燃引信。

轰轰轰!火焰自车底喷出,推动战车如离弦之箭,直冲敌阵!车上棉絮烈焰熊熊,硫磺熏天,铁链拖地,火星四溅,铁蒺藜刮过地面,犁出十二道焦黑深痕。

匈牙利右翼弓手见状,慌忙放箭。羽箭叮当射在铁甲车上,竟不能入!反被烈焰燎灼,弓弦尽断,弓手自燃,阵脚大乱。

火牛车撞入步兵方阵,轰然爆炸!火油四溅,烈焰席卷百步,棉絮裹着硫磺粉弥漫空中,吸入者喉舌灼痛,涕泪横流,双目难睁。更可怕的是那些铁蒺藜——被爆炸气浪掀飞,如暴雨般钉入人体,骑兵马腿,步兵脖颈,弓手胸膛,所中者无不惨嚎倒地。

匈牙利军阵瞬间撕开十二道血口!

哲别立即下令:“重骑突击!”

第十三镇五千重骑,人披双层铁甲,马覆锁子甲,手持丈二长枪,如黑色潮水般自丘陵俯冲而下!马蹄踏碎焦土,枪尖刺穿烟幕,直贯匈牙利中军腹地。

贝拉四世亲率亲卫反扑,长枪如林,却挡不住明军铁骑碾压。马槊横扫,骑士坠马;长枪攒刺,步兵成排倒下。哲别本人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劈开一名匈牙利百夫长头盔,刀锋直入脑颅,尸身未倒,哲别已策马掠过,直取中军帅旗!

匈牙利帅旗轰然倒地。

全军崩溃。

贝拉四世弃甲脱袍,混于溃兵之中,单骑逃往布达。途中回首,只见佩奇原野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明军铁骑如犁地般反复冲杀,匈牙利军旗一杆接一杆被踩进泥泞。

哲别未追,只命罗文忠率两千轻骑,衔尾疾驰,专夺沿途城堡关隘。自己则率主力,押解俘虏万余,缴获战马三千,粮秣十万石,缓缓向北推进。

三日后,北路军攻克克拉科夫。

波兰国王亨利二世闻但泽失守,急召贵族议会于克拉科夫。议会上,贵族们争吵不休,或言坚守,或言求和,或言联络德意志诸邦合纵抗明。亨利二世正焦头烂额之际,明军前锋已至城下。

蒙哥未攻城,只遣使送信一封,信纸素白,字迹刚劲:

“波兰王亨利二世阁下:

但泽已平,克拉科夫在望。贵国若降,王爵如旧,封邑减半;若拒,则城破之日,王族尽诛,贵国永为大明行省。”

信使掷信于宫门前,拨马而去。

亨利二世读罢,面色惨白,手中信纸簌簌抖动。他知明军非虚言恫吓——但泽之陷,快如闪电,连求援信都未发出。克拉科夫虽有坚城,然守军不足两万,且多为农奴民兵,士气低落。

当夜,王宫密室。

亨利二世召来心腹宰相与大主教,声音嘶哑:“降否?”

宰相低头:“降,则存宗庙;不降,则亡国灭种。”

大主教画十字:“上帝宽恕悔罪之人。”

黎明时分,克拉科夫城门洞开。

亨利二世率满朝文武,白衣素服,徒步出城十里,跪迎明军。蒙哥端坐马上,俯视片刻,忽道:“王可识字?”

亨利二世惶恐点头。

“好。”蒙哥解下腰间佩刀,随手掷于地上,“持此刀,自刎。”

满朝文武骇然失色,亨利二世浑身剧震,嘴唇颤抖:“将……将军?”

“陛下有诏。”苏无疾策马而出,声音清冷,“凡降王者,须以己命,祭我明军西征阵亡将士之灵。此非羞辱,乃彰天理。”

亨利二世面如死灰,颤抖着拾起佩刀,横于颈前。刀锋寒光映着他绝望的双眼,最后一刻,他忽然嘶声道:“朕愿献国,只求保全吾儿性命!”

苏无疾目光微凝,片刻,颔首:“准。王子可免死,贬为庶民,流放罗斯。”

亨利二世惨笑一声,刀锋抹过脖颈。

血洒黄沙。

明军入城,秋毫无犯,只查封王宫府库,接管城防,遣官吏驻守。三日后,布告贴满全城:

“波兰王国,自即日起,改称‘海西行省波兰府’。原贵族封地,悉数收归国有。田亩重新丈量,按户授田。凡愿习汉语、拜日月旗者,可入府学,十年后授吏职。”

与此同时,南路军兵临布达。

贝拉四世集残兵三万,固守多瑙河西岸。哲别不急于攻,只命罗文忠率水师战船二十艘,顺流而下,截断布达与佩斯之间浮桥。又遣工兵于上游筑坝蓄水,三日后,骤然决堤!

洪水滔天,冲垮浮桥,淹没西岸营地。匈牙利军溃不成军,争渡溺死者不计其数。

贝拉四世乘小舟欲遁,被明军水师截获。哲别未杀,只命其亲书降表,献上王冠、权杖、国玺,并签押《布达条约》——匈牙利王国并入大明,设“海西行省匈牙利府”,王族迁居大都,赐宅邸一所,月俸银百两,永不得返。

条约签毕,哲别将王冠掷于泥中,一脚踏碎。

消息传至基辅,苏无疾正在舆图前,以朱砂笔勾勒新界。

他指尖停在多瑙河与蒂萨河交汇处,笔尖一点,落下两个字:“布达”。

窗外,暮色四合,晚风拂过,带来远方战场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

而万里之外,南海海面,陈烈的船队正缓缓绕过那片大陆最南端的尖角。

瞭望手嘶声高呼:“转向!西行!”

船帆鼓胀,劈开碧浪,朝着未知的西方,义无反顾地驶去。

那片土地上,法兰西的葡萄园正泛着青翠,英格兰的牧场牛羊成群,罗马教廷的钟声在亚平宁半岛悠悠回荡……

无人知晓,一支来自东方的舰队,正带着足以改写世界版图的海图,悄然逼近。

历史的齿轮,已然开始不可逆转地转动。

而黄金家族的西征史诗,才刚刚掀开第二章的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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