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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西平王的女人,教廷割肉、帝国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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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拉特兰宫。

新教皇诺森四世坐在那张镶金的圣座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他面前的使者刚刚从匈牙利边境回到罗马,带回了那个让整个教廷等得望眼欲穿的消息。

“明军可以停止战争,但需...

大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墙铠甲泛着冷光。众人尚未散去,殿外忽有亲兵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素帛:“启禀诸位将军,北路斥候飞骑急报!”

苏无疾眉峰微挑,伸手接过。帛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波兰边境重镇卢布林,三日前已失守。守将扬·科希丘什科率两千骑兵出城迎战,未及列阵,遭我第三镇先锋营铁骑突袭。敌军溃于野,死伤逾千,余者尽降。我军缴获战马八百余匹、粮秣三千石、火铳二十三杆、铜炮四门,皆为德意志所铸,制式粗陋,药膛炸裂者二。”

话音未落,蒙哥已大步上前,一把抓过那卷帛,只扫一眼便仰天长笑:“哈!这帮白皮老爷,连炮都造不囫囵,还敢称什么‘骑士之国’?!”他抬脚踹翻身侧一只空木箱,震得地面微颤,“传令下去——即刻整军!三日之内,全军拔营西进!我要在克拉科夫的王宫金顶上,用波兰国王的银酒杯喝第一碗伏特加!”

众将轰然应诺,甲叶铿锵作响。

哲别却未动,只是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腰间那柄弯刀鞘——刀鞘早已磨得发亮,边缘嵌着几道暗红血痂,是莫斯科城下亲手斩杀罗斯大公时溅上的,至今未曾洗去。他抬眼望向苏无疾:“你派出去的斥候,可探明了卢布林以西地形?”

“已绘成图。”苏无疾转身取来一幅新摊开的牛皮地图,手指点在维斯瓦河中游,“此段河道宽不过百步,浅滩七处,唯三处可渡浮桥。但最要紧的是这里——”他指尖重重按在一处山坳,“克尔措赫拉山口,扼守克拉科夫东面门户,两侧山势陡峭,仅容两车并行。据俘虏供,波兰人在山口修筑了三座棱堡,驻军两千,配火铳三百、小炮六门,由亨利二世亲信、老将米科瓦伊·扎莫伊斯基镇守。”

罗文忠嗤笑一声:“棱堡?就那石头垒的土台子,也配叫棱堡?前日我在基辅军械库见过从罗斯缴来的‘雷神炮’,一炮下去能掀翻半座教堂。咱们第三镇带的‘霹雳车’虽轻些,可三十步内打穿三寸厚橡木盾板,那几堵石头墙,怕不是纸糊的。”

“未必。”苏无疾声音沉静,“扎莫伊斯基此人,在罗斯未灭之前,便屡次击退鞑靼骑兵劫掠,擅守不擅攻,尤精火器调度。他若真把六门炮架在山口制高点,再以滚木礌石封死隘路,我前锋营硬冲,至少折损五百人。”

殿内一时寂静。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蒙哥挠了挠浓密的胡茬,咧嘴道:“那便不硬冲。老子带五百精骑,绕后——”

“不行。”苏无疾断然截断,“山后是塔尔努夫盆地,密林纵横,沼泽遍布,马队进去,十停里得陷住三停。且斥候已探明,扎莫伊斯基早派了五百轻装步卒,在林中设哨,专防绕袭。”

哲别忽然开口:“你既知他精火器调度,可曾查清他炮手多少?”

“五百火铳手,六十炮手。”苏无疾答得极快,“其中能独立操炮者,仅十二人。余者多为农奴临时征调,装药量不准,瞄靶全凭感觉。”

哲别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他们‘感觉’去。”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掐住自己左腕,仿佛要捏碎一根骨头,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明日午时,派五十名神射手,携强弩、毒箭,潜至山口南侧鹰嘴崖。不射人,只射炮手。每人三箭,轮番施放,专盯举旗指挥的炮长与装填药包的副手。”

“鹰嘴崖距山口主堡足有八百步!”罗文忠脱口道,“弩矢难及!”

“不是弩矢。”哲别缓缓松开手腕,从怀中取出一支黑沉沉的短管铁器,长约尺余,前端带螺旋纹,后端嵌着黄铜机括,“这是陛下密旨赐予各镇都统的‘追星铳’,弹丸重三钱,初速破风,八百步内可贯三层牛皮。匠作院试射时,曾一发洞穿校场铁靶,深达寸许。”

满殿将领呼吸一滞。那支短铳静静躺在哲别掌心,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苏无疾瞳孔微缩,随即点头:“好!鹰嘴崖俯瞰山口,视野极佳。五十支追星铳轮射,足以压住对方炮阵半个时辰。趁此间隙——”

“我率先锋营佯攻山口正面,引其主力。”蒙哥立刻接上,眼中燃起烈火,“待炮声一歇,立刻抛掷火油罐,烧其木栅,烟雾一起,步卒持云梯猛扑!”

“不。”苏无疾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佯攻不必太猛。只做势,不近前。等烟起,我亲率三百‘铁壁营’——全甲重步,持巨盾、扛撞车,自北侧缓坡直抵堡门。盾阵掩护,撞车破门。门破则入,入则纵火焚仓、斩旗夺堡。”

罗文忠拊掌大笑:“妙!火油罐烧的是南面木栅,烟往北飘,正遮住他们视线。铁壁营从北面突入,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哲别终于起身,袍角拂过案几,发出沙沙轻响:“既定计,即刻行事。北路军,三日后卯时拔营。此战,不留俘。”

“遵命!”众人齐声应喏,声震殿宇。

当夜,基辅城外十里,一片被战火焚毁的罗斯庄园废墟中,篝火噼啪燃烧。五百名精选神射手裹着黑斗篷,静默列队。他们每人肩背一具追星铳,腰悬三壶毒箭,箭镞幽蓝,在火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领队的是一名独眼校尉,左眼覆着乌铁眼罩,右眼却亮得惊人。他走到队前,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记住将军的话——不射杂兵,不射民夫,只射那十二个会算火药分量、会看风向测弹道的炮手。他们死了,那些炮就是一堆废铁。你们活着回去,每人赏银百两,授‘破阵勇士’衔;死了,朝廷养你们全家三代,子嗣荫军户。”

无人应声,只有火苗舔舐枯枝的声响。

同一时刻,北路军大营深处,一座帐篷里灯火通明。蒙哥赤着上身,正用一块粗麻布反复擦拭那柄新得的金柄佩刀。刀身映着烛光,寒气逼人。帐帘掀开,李世杰缓步而入,一身玄色软甲,腰悬长剑,面容清俊,眼神却沉得像口古井。

“三哥。”他唤了一声,递过一卷薄册,“这是刚从卢布林缴获的波兰军备簿。除了火器数目,还有件要紧事——扎莫伊斯基的嫡女,玛尔塔·扎莫伊斯基,半月前随商队赴克拉科夫,途中被我军游骑截获,现拘于后营。”

蒙哥擦拭刀锋的手顿住,抬眼:“人呢?”

“关在辎重营最里头的铁笼车里,单独看守。”李世杰顿了顿,“她会说拉丁文,通晓德语、匈牙利语,甚至能读几句简单汉话。审讯时,她只问了一句话:‘你们皇帝,可是那位在东方建起黄金穹顶的人?’”

蒙哥咧嘴一笑,刀尖轻轻点在案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哦?她倒有点见识。”

“我本想押她回大都,献于陛下。”李世杰声音平静,“可苏将军说,此女若活,或成祸根;若死,反显我军怯懦。不如……交予三哥处置。”

蒙哥沉默片刻,忽然将手中麻布狠狠掷入火盆。火焰猛地腾起,将那抹灰黑吞没。“不必押回了。”他盯着跳跃的火苗,一字一句道,“明日辰时,带她到克尔措赫拉山口。”

李世杰垂眸:“是。”

“告诉她,”蒙哥抓起刀,刀光映亮他眼中跳动的野火,“让她亲眼看看,她父亲引以为傲的棱堡,是怎么在明军的铁蹄下,变成一堆冒烟的烂石头。”

翌日寅时,天光未明,五百神射手已如幽灵般消失在鹰嘴崖的嶙峋怪石之间。卯时初,北路军大营号角长鸣,铁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辎重车轮碾过冻土的咯吱声汇成一股洪流,滚滚西进。旌旗蔽日,矛尖如林,铁蹄踏起的烟尘直冲云霄。

辰时,山口外平原上,明军先锋营列阵。战鼓擂动,声如闷雷。蒙哥立于阵前,金甲耀日,身后大纛猎猎,上书“西平”二字。他并未下令进攻,只是勒马凝望山口——那里,三座棱堡静静矗立,石墙上旗帜招展,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平原。

片刻后,一名明军士卒押着一名女子登上阵前高台。她穿着沾满泥污的天鹅绒长裙,金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却挺直脊背,目光如冰锥刺向山口。

正是玛尔塔·扎莫伊斯基。

山口主堡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扶着垛口,身体剧烈颤抖。他认出了女儿。他看见她颈间那条祖传的蓝宝石项链,在晨光下幽幽反光。

“父亲!”玛尔塔突然用拉丁文高喊,声音清越,穿透战场,“看看你的堡垒!看看你的炮!它们挡得住东方的雷霆吗?!”

扎莫伊斯基喉头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就在此刻——

“嗡——!”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之声自鹰嘴崖方向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五十支追星铳几乎同时击发!幽蓝箭影如流星陨落,精准无比地钉入棱堡垛口!

一名炮长正举旗欲挥,箭镞已透喉而过,旗杆歪斜坠地。另一名炮手刚捧起火药包,毒箭贯穿他手腕,火药倾洒一地。第三箭,第四箭……十二名精熟火器的炮手,尽数倒毙。余下炮手惊惶四顾,手足无措,竟无人敢再靠近炮位。

山口顿时陷入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放火油!”蒙哥厉喝。

数十个陶罐呼啸飞出,在空中划出灼热弧线,砸在棱堡南侧木栅之上。轰然爆开,橘红色火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如黑龙升天,迅速弥漫山口,遮天蔽日。

“铁壁营——进!”

苏无疾的声音冷冽如铁。三百名重甲步卒自北侧缓坡踏步而上,巨盾如墙,撞车如龙。他们踏过焦黑的灌木,踏过滚烫的碎石,在浓烟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逼近堡门。

堡内已乱作一团。波兰守军在烟雾中咳嗽奔逃,火铳走火声此起彼伏。扎莫伊斯基拔出佩剑,嘶声力竭:“稳住!放箭!放箭啊——!”

话音未落,一道沉重黑影已狠狠撞在堡门之上!

“轰——!!!”

木屑横飞!厚达三寸的橡木门板裂开巨大缝隙,烟尘簌簌落下。第二撞!第三撞!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第四撞——

“咔嚓!”

门闩断裂!沉重的堡门轰然向内倒塌!

铁壁营将士如黑色潮水涌入!长戟挥舞,盾牌撞击,惨叫声、兵刃交击声、烈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淹没一切。

扎莫伊斯基被亲兵簇拥着退入内堡。他回头望去,只见浓烟深处,一面明军战旗正迎风展开,旗上“西平”二字,猩红如血。

他忽然笑了,笑声苍凉而悲怆。他解下颈间一枚银质圣母像,塞入玛尔塔先前站立的高台缝隙里,然后缓缓抽出佩剑,横于颈间。

“为了波兰……”他最后望了一眼山口外那片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平原,手腕猛然一划。

血如泉涌。

当日下午申时,克尔措赫拉山口易主。明军竖起日月战旗,清理战场。缴获火炮六门、火铳三百二十杆、粮草万余石。波兰守军阵亡一千三百余,被俘八百六十余人。扎莫伊斯基尸首被寻获,蒙哥命人将其甲胄剥除,尸身曝于山口大道旁示众三日。

而玛尔塔·扎莫伊斯基,在山口陷落前一刻,已被李世杰亲自带离战场。她被安置在一顶干净的军帐内,面前摆着一碗热粥、一块烤饼、一杯清水。帐外,是明军忙碌的喧嚣;帐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端起粥碗,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热粥入口,温润绵滑。她忽然想起父亲曾对她说过的话:“真正的贵族,不是生来高贵,而是在深渊边缘,依然能端稳手中的汤匙。”

她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抬眼看向帐帘缝隙外——那里,一队明军士兵正抬着缴获的波兰火炮经过。炮身黝黑,炮口朝天,像一排沉默的獠牙,正缓缓驶向西方。

克拉科夫,还在前面。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硝烟的苦涩,有焦土的腥气,更有一种陌生而磅礴的、属于钢铁与烈火的味道。

三天后,北路军前锋抵达克拉科夫城下。

这座波兰古都的城墙高耸,塔楼林立,城头飘扬着红底白鹰的王旗。然而当明军列阵之时,城头却鸦雀无声。没有鼓噪,没有咒骂,只有一双双惊恐的眼睛,从垛口后悄然窥视。

蒙哥策马立于阵前,金甲映着夕阳,如同熔化的黄金。他并未下令攻城,只是高高举起一物——那是一面残破的波兰王旗,旗杆已被削断,旗面焦黑,上面的白鹰只剩半只翅膀。

他将旗杆高高抛起,任其坠入护城河浑浊的水中。

“告诉你们的国王,”他声音洪亮,字字如锤,清晰传入每一座城楼,“三日之后,若不开城,明军入城之日,便是克拉科夫化为焦土之时。此言,非虚。”

城头,一阵压抑的骚动。一名身披银甲的年轻贵族踉跄而出,手持一张羊皮纸,声音发颤:“我……我是克拉科夫市长!我们愿议和!愿献上贡金!愿……愿割让维斯瓦河以东所有土地!”

蒙哥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护城河水波荡漾:“贡金?你们拿什么给?割地?这片土地,早已是大明的疆域。你们唯一能献上的,只有两个字——”

他猛地勒转马头,金甲在残阳下迸射出万道光芒,一字一顿,声震四野:

“投——降——!”

话音落处,明军阵中,千面战鼓同时擂响!咚!咚!咚!鼓声如大地心跳,沉雄,磅礴,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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