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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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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枝愣怔了片刻。

南荣琛和南荣念婉同归于尽了。

南荣琛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可夏南枝的心口还是涌上来密密麻麻的难受。

商老爷子听到溟野提起南荣琛,心口一提,推开病房门,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夏南枝。

夏南枝的脸色却没有一丝变化。

商老爷子见状,更担心了。

有时候,人没有了情绪才是最可怕的。

溟野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陆隽深疑似‘死亡’的消息已经在网上传开了,陆氏集团群龙无首,内部变得动荡不安,人心惶惶,一......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把云层染成淡金与浅紫交织的绸缎,斜斜铺在玻璃幕墙的外墙上。夏南枝靠在副驾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抚着小腹,那里微微隆起一道柔和的弧线,像被春水浸润过的山丘,温热、安稳,带着生命固执的搏动。陆隽深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悄然覆上她的手背,掌心厚实温热,指节微凉,却稳得不容置疑。

“饿不饿?”他问,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拨过最沉的那一根弦。

夏南枝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陆隽深侧眸看了她一眼,眼尾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却把那份凝重悄悄压了下去,“厨房炖着雪梨银耳羹,刚熬好,温着。”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还给你留了两块桂花糕,没敢多放糖——医生说你血糖偏高,但你说想吃甜的,我就让厨娘减了三分之二的糖,加了一小撮海盐提味。”

夏南枝怔了一下,指尖停在他手背上,没缩回,“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昨天睡前说梦话,念了三遍‘桂花糕’。”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天气预报,“我让年年录下来了,回放五次,确认不是幻听。”

夏南枝忍不住笑,眼尾弯出细纹,像被风拂过的涟漪,“年年才七岁,你怎么教他干这事?”

“他主动请缨,说要当‘胎教监督员’。”陆隽深嘴角终于真正松开一点,“辰辰和穗穗已经轮岗排班表,今晚辰辰守夜,穗穗负责晨间胎动打卡——我答应他们,宝宝出生后,第一声啼哭必须由他们仨轮流哄满三分钟,谁哄不住,罚抄《千字文》十遍。”

夏南枝笑出声,肚子跟着轻轻一颤,她下意识按住,笑意却忽然淡了些,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上,“……他们这么喜欢这个孩子,是因为知道,这是你和我的孩子,对吗?”

陆隽深没立刻答。引擎声平稳,雨刷器无声地划过挡风玻璃,把最后几粒将落未落的雨珠推成透明的弧线。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年年四岁那年,在老宅后院挖蚯蚓,挖出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产检单,B超图,还有张照片——你抱着刚满月的他,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打瞌睡。照片背面写着:‘枝枝,孩子像你。’字迹潦草,墨水洇开一小片蓝,像泪痕。”

夏南枝呼吸一滞。

“那张照片,是我爸偷偷藏了二十年。”陆隽深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青石,“他临终前交给我,说‘照谦这孩子,从出生起就在等你。等你回来,等你认他。’”

夏南枝眼眶骤然发烫。她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看暮色一寸寸吞没路边的路灯杆。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湿润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温柔而固执。

车停进车库,佣人早已候在门口,替他们撑开伞。夏南枝刚踏出车门,一阵尖锐的胎动猛地撞上腹壁,像小拳头猝不及防地擂了一记。她身子微晃,陆隽深手臂立刻圈住她腰际,掌心稳稳托住她后背,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她摔倒,也不压迫胎儿。

“怎么了?”他声音绷紧。

夏南枝喘了口气,额头抵着他肩头,小腹还在微微起伏,“他踢我……踢得很用力。”

陆隽深低头,额头抵住她额角,呼吸温热,“踢得好。说明他精神,有力气,将来能揍扁欺负你的混账。”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说明,他听见了——听见他妈妈心里,还有没说完的话。”

夏南枝闭了闭眼,睫毛颤着,终于开口:“……我今天,删了南荣琛所有未接来电。”

陆隽深没应,只是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湿意。动作极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晚饭是清淡的清蒸鲈鱼、白灼菜心、一小碗软糯的山药小米粥。陆隽深亲自盛汤,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夏南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润甘甜,喉头微哽。

饭后散步,两人沿着别墅后的小径慢慢走。初夏的夜风裹着栀子香,虫鸣细碎如织。夏南枝突然停下,弯腰从草丛里拾起一枚贝壳——是去年海岛度假时,陆隽深潜水捡来送她的,被她随手别在裙襟上,后来遗落在花园里,竟被雨水冲刷得莹白如新。

“你还留着?”她摩挲着贝壳边缘细密的纹路。

“它自己找回来的。”陆隽深接过,翻转贝壳,在月光下指着内里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你看。”

夏南枝凑近,瞳孔微微放大——那是一道极细的“S”,嵌在贝壳天然的螺纹深处,像一道隐秘的印记,又像一句无人知晓的誓约。

“S……”她喃喃。

“Shan Nan Zhi。”他声音沉静,“不是‘夏南枝’,是‘Shan Nan Zhi’——山南枝。去年在礁石滩上,你指着远处的火山说,‘如果哪天山崩了,我就往南跑,跑到枝头最茂盛的地方躲起来。’我当时就想,好,那我就把你的名字刻进山里,刻进海里,刻进所有不会消逝的东西里。”

夏南枝喉头滚了滚,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仰起脸,月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眼底却亮得惊人,“陆隽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南荣念婉根本没死?”

陆隽深脚步一顿,夜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牵起她的手,将那枚贝壳放进她掌心,合拢她手指,“枝枝,有些事,不是‘知道’或‘不知道’能解决的。就像你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他存在,就是存在;他健康,就是健康——不管他父亲是谁,也不管曾经有谁想抹掉他。”

夏南枝怔住。

“南荣念婉的尸检报告,伪造得毫无破绽。”他声音冷下来,像淬过寒泉的刃,“可尸袋拉链拉开时,我看见她左耳垂后面,有一颗米粒大的痣——而真正的南荣念婉,右耳垂有一颗,左耳没有。”

夏南枝指尖猛地一缩,贝壳硌得生疼。

“尸体被火化了。”陆隽深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但骨灰盒里,掺了三分之一的大理石粉。法医验出来,只用了二十分钟。”

“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有人想用她的死,换你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月光落在他眼底,映不出一丝波澜,“所以,我让所有人相信她死了。包括你。”

夏南枝嘴唇发白,“为什么?”

“因为只有‘死去的南荣念婉’,才不会对你下手。”他伸手,指尖极其缓慢地拂过她鬓角一缕散落的碎发,“而活着的她……我得给她留条活路,才能找到她背后那只手——那只,把你母亲推下楼梯、篡改你父亲病历、在你茶里下慢性毒素的手。”

夏南枝浑身血液骤然凝滞。

“你母亲当年摔下楼梯,并非意外。”陆隽深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砖上,“监控硬盘被提前格式化,但消防通道角落的备用摄像头,拍到了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扶住了栏杆——那只手,戴的是南荣琛书房里,唯一一副祖传的翡翠镯子。”

夏南枝脑中轰然作响,眼前闪过母亲苍白的脸、父亲暴怒砸碎的相框、南荣念婉站在病房门口,穿着那件墨绿色旗袍,指尖捻着一朵枯萎的栀子花……

“南荣琛……”她声音嘶哑。

“他不是蠢,是疯。”陆隽深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以为毁掉你母亲,就能让你彻底依赖他;以为毁掉你,就能让南荣念婉永远留在他身边。可他不知道——”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她,“他最怕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你。”

夏南枝怔怔望着他。

“他怕你想起六岁那年,你母亲高烧昏迷,他跪在病床前求医生救她,你蹲在门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听见他说‘只要她活下来,我这辈子不做南荣家主,我去扫大街’……”陆隽深声音忽然沙哑,“可第二天,他就把那句承诺,当着你的面,撕成了碎片。”

夏南枝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她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梧桐树干,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树皮里。

陆隽深立刻揽住她,掌心覆上她后颈,力道沉稳,“枝枝,看着我。”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你不需要原谅他。”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只需要活着,好好活着,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让他看看,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他,不是因为他姓什么,而是因为他是你夏南枝的孩子。”

夜风忽然卷起,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鼓掌。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猫叫,稚嫩而执着。

夏南枝慢慢站直身体,抹掉脸上的泪,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灌满她的衣袖,带着栀子与泥土的腥甜。她低头,手掌覆上小腹,那里正传来一阵温柔而坚定的律动——一下,又一下,像遥远大海深处涌来的潮汐,缓慢,浩荡,无可阻挡。

“明天……”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陪我去趟墓园。”

陆隽深没问为什么,只点头,“好。”

“我想……去看看我妈。”

“嗯。”

“还有,”她抬起头,月光落进她眼里,像融化的碎银,“帮我联系秦律师。我要正式申请,剥夺南荣琛对南荣集团一切决策权——以他涉嫌谋杀、伪造文书、操纵股价、危害公共安全为由。”

陆隽深眸光一闪,随即颔首,“秦律师明早八点,在你书房等你。”

夏南枝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只攥着贝壳的手,缓缓放进他宽大的掌心里。他的手指立刻收拢,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与力量。

两人继续向前走,影子在月光下融成一道长长的、无法分割的轮廓。草丛里的虫鸣更密了,此起彼伏,织成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兜住这方寸之地,也兜住她腹中那个正在悄然生长的、崭新的世界。

回到卧室,陆隽深亲手给她兑好温水,挤好牙膏,连毛巾都拧得半干。夏南枝洗漱完,坐在梳妆镜前擦脸,镜中映出她微红的眼尾和依旧平坦的小腹——可她知道,那里正孕育着风暴之后的第一缕晴光。

陆隽深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呼吸拂过她耳后细软的绒毛,“困了?”

“嗯。”

他起身,拉开衣柜,取出一件纯棉的鹅黄色睡裙——是上周她试穿时,他默默记下的尺码与颜色。他抖开裙子,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抬手。”

夏南枝顺从地抬起双臂。布料滑过肌肤,柔软得像云朵。她低头,看见裙摆上绣着几朵小小的、未绽放的栀子花苞,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谁绣的?”她问。

“我。”陆隽深扣好最后一粒盘扣,指尖在她腰窝处轻轻一按,“练了十七次,废了三十一条布料。”

夏南枝转身,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谢谢。”

陆隽深喉结滚动,没说话,只是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落地灯调至最柔的暖光,像一盏小小的月亮悬在床头。他替她盖好薄被,又仔细掖好被角,确保每一寸都妥帖服帖。

“睡吧。”他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缓缓摩挲,“我守着。”

夏南枝眼皮渐渐发沉,意识沉入温软的黑暗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像最古老的咒语,轻轻落在她耳畔:

“山南枝,你从来都不是被留下的人。”

“你是,被山记住的人。”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飘落,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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