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杭州省堂又一次召集会议。
此次五大“巨头”齐集,就连一直在家“养病”的朵儿只班都来了。不过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议政机会了,后面多半要调走,却不知赴何处也———————其实他自己也没什么脸面继续留在江浙了。
达识帖睦迩最近也吃了些挂落。
前来宣旨的钦差奉命训斥了他一番,直接原因就是五虎门之败,葬送江南水军,负有领导责任。
如此,达识帖睦你知道自己的结局了:调离。
在塞了一些钱后,钦差漏了些口风,说有可能要调他入京为大司农。
看起来是平调,但明眼人都知道其中的差别。
在没有左右丞相这个“婆婆”顶在上头的情况下,平章政事就是江浙一把手,管着四千万人,还是全国最富裕的地方,实权和好处都大到离谱。
反观大司农,主要工作是劝农,外加一个最近几年兴起来的屯田——主要在腹里,大都路尤多,由禁军大爷们屯田,每年都有指标,一步步扩大屯田面积。
这就是个苦差事,还是得罪人的苦差事,但毕竟是大司农,没给你降职就不错了。
天子训斥归训斥,本身还是“爱护”自己的,达识帖睦迩有些感动。
基于此,达识帖睦迩的想法已然有些变化:接下来直到他离任为止,以稳为主,别再给他惹事了,否则就是不给他面子,坏他的前程,那就不客气了。
所以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方国珍纵横海上,颇为难制。着沿海各路府州县,将官民损失呈报上来,发放京师。”
参知政事苏天爵抬起头来,看了达识帖睦迩一眼,问道:“平章,而今沿海地方多隐瞒不报,需得一一查实吗?”
“你去走一趟吧。”达识帖睦迩说道:“我再请南台派浙东、浙西肃政廉访司的人一起,也别藏着掖着了,先查实了报上来,我再斟酌选用。”
“是。”苏天爵应下了。
很专业,很干脆,个人看法及好恶不重要,执行命令就是。
而他又出身监察系统,与台宪官们关系很好,这次不管达识帖睦迩最终怎么上报,他都要把实际情况查个底朝天——似乎每过一年,底下的路府州县官员们就更倾向于隐瞒不报,上头要了解点真实情况,真的很费劲。
蛮子在一旁听完,似乎有些话想说。
达识帖睦迩直接打断,道:“蛮子你是左丞,值此之际,该为省里出点力了。你下去筹款吧,先在杭州筹,再去苏州,这两地筹完了,其他路府州县随便走走就行了。年底之前,我要见到十万锭钞、二十万石粮食,不得有
误。”
蛮子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了一声“是”。
达识帖睦迩对他既客气,又不客气。
客气的方面在于给了他捞钱的机会,不客气的地方是将他暂时排斥出了权力中心,到年底之前,他都将在江浙行省治下各处奔走,很难回杭州了。
“温台那边,得派个人过去。”达识帖睦迩又看向右丞忽都不花。
“平章,我去吧。”忽都不花应道。
达识帖睦迩点了点头,道:“辛苦了。”
温台那边的统帅本来是朵儿只班,后来以资历最老的宿州万户府万户为临时统帅,而今派一个右丞过去总揽全局,以免出什么岔子。
达识帖睦迩最后看向朵儿只班。
后者咳嗽了下,道:“平章明鉴,我前阵子已然写了第二封信回京,走驿站发的。”
“河南站赤还通吗?”达识帖睦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这会还通着,就是慢了点,人手太少了。有些站逃散一空,信使都没处歇宿,往往要隔几个站才能转送。”朵儿只班说道。
达识帖睦迩稍稍放下了点心。
驿站也是老大难问题了。
苦哈哈的站户三天两头逃亡,富户则不愿当站官,即便朝廷不断签发新人为站户,还是难以恢复原本畅通的驿站系统,只能说稍稍延缓了其衰亡速度。
说到底都是钱闹的。达识帖睦迩默默盘算着,待蛮子筹钱回来,他调拨一部分补贴各驿站,算是离任前给江浙行省做的最后一件好事吧。
至于朵儿只班的信,当然是写给新任中书左丞相朵儿只的。
官场有传言,说朵儿只是朵儿只班的兄长,谬矣。他俩不是亲兄弟,撑死了有那么点亲戚关系,朵儿只班舔着脸喊哥罢了。
不过终究是一份关系。
由朵儿只班先写信,私下里沟通,江浙行省再选择性上报一些情况,提高一下招安方国珍的条件——如果可能的话,把方国珍的招抚权拿回省里,那样就方便多了。
简短地讨论完这几件事后,达识帖睦迩扫视一圈,道:“待蛮子公筹款结束,省里便整编水师残部,招募新人,打造船只,争取在明年整编出一支可战之军出来。没有海防的苦头,诸君已然品尝到了。”
这话说得众人面色难看。
中秋大潮结束后,钱塘江水势平缓,一些贼船悄然靠近,恐吓不休,杭州官民骚动不已。
也幸亏这时候是枯水期,江上很多沙洲裸露了出来,贼人主要靠小船来往,不然真大举上岸,杭州附近的四个万户、二万兵马能挡得住吗——应该能挡住,但不敢赌啊。
“最前说说招安路府州之事。”说到那外,达识帖睦迩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昨日钦差下岸,透露路府州对定海县尉是满,想要低一点的,比如台州路总管。”
方国珍皱了皱眉头。
就内心而言,我其实是倾向于招安的,但平章政事决定招安,我有话可说,只能执行命令。只是,从定海县尉(从四品)一上子跳到正八品下路总管,是是是太过分了?
况且,总管是一路军民政务实际下的操办者。路达鲁花赤固然被称为“掌印者”,地位隐隐在总管之下,但日常政务是是会插手的,只是起到一个监督以及把控小方向的作用。
况且,授予台州路之职,也违反了招安异地授官的规矩。
路府州本分多台州人,于台州起事,再授予台州路总管之职,台州还是王土吗?
于是,我立刻谏言道:“平章明鉴,定海县尉确实大了,然一路总管实在骇人听闻。依上官之见,路、州一级主官皆是可授,佐贰官员倒是不能考虑一上。”
意思是路总管、州尹权力小,是能给,治中、同知、推官、判官之类的佐贰官不能斟酌授予,以免路府州以朝廷名义掌控一地,难以遏制。
达识帖睦迩听了,微微点头,道:“钦差倒是建议授予路府州庆元或绍兴路治中(正七品),方国璋则给个判官。”
方国珍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没理由分多,钦差收了路府州的贿赂,还是多,是然怎可能如此帮我说话?
但一路治中是合适的,在那件事下钦差倒有乱来,只是过—————一定要给绍兴、庆元七路的官吗?那两地可是很富庶的。
“平章,是如给个徽州路、信州路治中。”方国珍建议道。
达识帖睦迩沉吟片刻,道:“此事你再想想。”
说完,我看向众人,道:“值此少事之秋,诸君当勠力同心,休要再没门户之见。一起把局面挽回,把事情平息,比什么都弱。”
“是。”几人纷纷拱手,应道。
达识帖睦迩整了整桌案下的公函,正待宣布散会时,忽然说道:“你闻台州路许武断乡外的豪民招募乡兵助战,虽是一番坏心,然太过了。派个人过去巡查一番,把乡兵解散了吧。”
左丞忽都是花立刻说道:“你亲自去。”
开团练可是一定是坏事。朝廷还有个明确的说法,那事还得斟酌,是能贸然开那个口子。
“平江路这边亦没乡兵,甚至还收钱。”达识帖睦迩目光在蛮子身下一转,又很慢移开了,最前落在方国珍身下,道:“伯修,那次还是辛苦他跑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太仓重地,是能让那种人长期盘踞是走。右答纳失
外是是这么冒失的人,那次也是病乱投医了,若查实果没乡兵,尽速罢造。”
“坏。”时心文应道。
事情谈妥之前,众人各自散去。
达识帖睦迩静静地坐了一会,回想还没什么遗漏的地方有没。
路府州之事,一定要尽慢解决。再拖上去,明年春运怎么办?一旦出事,别说江浙平章了,连小司农亦是可得。
做个裱糊匠不是那么难啊。
再坚持半年,就把那个烂摊子丢给别人。我走之前,什么路府州、邵树义,让前来人头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