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新炉膛的骨架已经砌好了。
丹尼尔把最后一块砖码进炉膛顶部的拱形位置,用手掌压了一下,确认贴合紧密,然后用抹布把挤出来的多余泥料擦掉。
他退后半步看了看炉膛内部的整体效果——砖缝均匀,表面平整,拱形结构的弧度在视觉上连续流畅。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底层的泥料干固情况,站起来把工具收好,走到水槽边洗手。
林远走到炉前蹲下来看了看新砌的炉膛。
砖缝的处理很细致,每一道缝都填得饱满,没有明显的空隙。
他用手指在砖缝表面轻轻按了一下,泥料还有一点潮气,但结构已经稳固了。
剩下的就是等泥料彻底干透,然后修整边角,最后做一次升温测试来验证改造效果。
“干透了再点火,”丹尼尔在身后说,“等两天应该够了。”
林远站起来点了点头:“辛苦了。”
丹尼尔没有接这句客气话。
他解下围裙挂回钩子上,拿起外套穿上,从材料架下面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炉膛底部的保温层我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你要是想再提高温度,可以在炉门外侧加一层挡火板,热量损耗会更少。”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卢卡斯也收了工具,把切割机的电源线卷好放回箱子里,把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砖块和切割废料扫进垃圾桶里。
他走的时候看了林远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背着包出去了。
林远一个人站在焦炭炉前面。
炉膛里空荡荡的,新砖在工坊的日光灯下泛着均匀的浅灰色,每一块之间的缝隙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泥料还没有干透,在砖缝处呈现出一种比砖体略深的灰褐色,在灯光下沿着每一条缝隙画出了整齐的线条。
他走到工作台前面坐下来,喝了几口水。
水是早上烧的,已经凉了,他慢慢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
安娜今天没有来。
艾米丽今天也没有来。
工坊里只有炉膛里新砌的砖面反射着的日光灯的白光。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关灯锁门,走进夜色里。
炉膛泥料干透的那天,南卡的天气是少见的晴朗。
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大片亮堂堂的光斑,把工坊里的灰尘颗粒照得清清楚楚。
林远站在焦炭炉前面,用手掌贴着炉膛外壁试了试温度——泥料已经完全干固了,表面摸上去是常温,没有潮湿的凉意。
他弯下腰仔细看了一圈砖缝,泥料收缩后形成的细小空隙已经被丹尼尔昨天来补过一遍了,表面平整,没有裂缝。
他直起腰,打开炉门,把焦炭填进去,一层一层码好。
鼓风机接上电源,风门开到中等档位,火焰从炭块缝隙里钻出来,先是蓝紫色的小簇,然后慢慢变黄、变橙,在鼓风机的推送下逐渐连成一片。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新砌的砖面,沿着炉膛的弧形内壁向上攀升。
林远蹲在炉前盯着火焰的颜色变化,每隔一段时间微调一下风门开度,让温度平稳地往上走。
新炉膛的保温效果比旧的好,热量在炉膛内部保持得更久,热浪从炉门缝隙里溢出来的时候比以前更均匀。
温度持续攀升。
亮橙、亮橙偏白,然后林远第一次看到了那种接近白色的亮金色。
火焰的颜色从橘红过渡到亮金,热浪隔着两米远都能感觉到,皮肤上能明显察觉到一阵持续的灼热压力。
他透过观察孔看炉膛内部,焦炭已经烧到了极致,炭块表面是近乎白的颜色,在鼓风机持续推送的空气流中微微颤动。
炉门缝隙里透出的光不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一种带冷调的亮金色,在昏暗的工坊里投出一道锐利的光束。
他蹲在炉前又等了一会儿,让炉膛温度稳定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片巴掌大小的深青色鳞片——这是从系统储物格里取出来的一块龙鳞,不是之前从龙尾上切下来的那些边角料,而是另一种鳞片。
他没有把整条龙尾拿出来切割,而是从储物格里取出另一块独立的龙鳞样品,在储存时已经测量过一次。
鳞片大约半厘米厚,表面光滑,边缘微微翘起,在日光灯下泛着那种深邃的暗青色光泽。
他把密封袋打开,从里面取出鳞片,用铁钳夹着送入炉膛,关上炉门。
他蹲在观察孔前盯着里面的变化。
鳞片不像普通的钢材那样均匀受热变色,它的变化是从边缘开始的————表面首先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鳞片的表面流动。
暗青色的表面在高温中慢慢消退,先是变成浅灰,然后变成接近银白的颜色,鳞片整体像被一层半透明的光膜覆盖着,边缘开始泛出一种暗青色的热光。
这种光和普通钢材在高温下的亮橙完全不同,是一种更低沉、更内敛的光色,像是金属在燃烧但火焰被压在了表面之下。
林远没有急着把它取出来。
他仔细观察着鳞片的颜色变化,直到它从银白完全转变为暗青色热光——边缘和中心的光色一致,没有局部过热或过冷的色差。
他打开炉门,用铁钳夹出鳞片,快步走到铁砧前搁在上面。
鳞片离开炉膛后在空气中迅速冷却,表面那层暗青色的热光在几秒内退去,变回哑光的银灰色,但鳞片本身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林远右手握紧锻锤,左手用铁钳稳住鳞片的位置,第一锤落下去。
锤击的瞬间他感到了明显的滞涩——鳞片在高温下虽然变软了,但那种软和钢材在锻造温度下的软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钢材软了之后有塑性的延展,像黏土一样可以被推开;龙鳞软了之后有一种弹性的抵抗,锤子落下去会把它压出一个凹陷,但锤子抬起来之后它又会弹回一点。
林远第一锤下去之后,鳞片表面出现了一个浅坑,但在锤子抬起的瞬间,那个浅坑的边缘回弹了一小段距离,深度比预期浅了一些。
他调整了力度,第二锤落得更稳。
这次他用锤头平面对准鳞片的中心,落点精确,让整个接触面均匀受力。
第三锤沿着中心向外偏移了半寸,然后是第四锤、第五锤,每一锤都在前一个落点的旁边,让锤击力在鳞片表面上均匀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