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2）：
尽管痛苦，但家里就王源一个独子，丧事还得他来抗，王源强撑着扶着母亲，让王亦清先送母亲去殡仪馆，王俊凯已经联系好了灵堂，通知亲属这件事王俊凯还不能出面，只能王源独自给亲戚一个一个打电话。
灵堂里的法事一场一场的做，王源一点也不想参与，两个男人撑起整场丧事倒也惹起了亲戚们不少的指指点点。
王源在国外已经好久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了，不喜欢自己像被怪物一样看着，更不希望王俊凯就这样被人指指点点，只能让王俊凯送母亲和亦清回去休息，自己留在灵堂守夜。
被接回家后，王源母亲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起来了。
王源的母亲根本没睡着，只想去殡仪馆再看看老头子，一到厨房才发现王俊凯正煮着什么东西，王源母亲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小凯啊，你在干什么啊。”
王俊凯看了一下王源妈妈，笑得有些疲惫：“阿姨，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走得急，源源到现在午饭晚饭都还没吃，这么些年他一个黄种人在外国打拼是真的在拼，刚开始上班那会儿，源源熬夜不按时吃饭是家常便饭，一来二去胃也落下病根儿了，我知道胃病不能治只能养，就学了煮粥，他到现在还没吃饭估计胃早就受不住了，我煮好了就给他送过去，他吃完了也好吃点药。”
平平静静的回答，就好似和一个亲人聊着另一个自己爱人的日常，王俊凯突然就这么让王源母亲讨厌不起来了。
“源源这么些年，过得好吗？”
王俊凯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说：“阿姨，我不知道怎么说，外人看来是很好，事业算有成，又有个人陪，我虽然做的报社的主编，但是工作时间弹性比较大能照顾他，可是源源不说我知道，他心底里还是希望你们能接受……”
“我们不接受。”王源的母亲打断了他，谈话一时僵住了。
王俊凯也不恼，兀自收拾着厨房，粥的香味随着小火咕嘟咕嘟一点点弥漫在整个房间，看着为自己儿子忙碌着的王俊凯，王源母亲终究还是软了口气：“小凯啊，如果你是个女生该多好啊。”
王俊凯笑了笑，也没答话，将煮好的粥放进了保温桶，再取出旅行箱里的药配好，装入大的布口袋里，熟悉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临了出门王俊凯回过头来对着王源母亲说了一句：“我曾经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源源是个女孩儿就好了，但后来发现，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不爱他。”
王源在灵堂前突然胃就开始绞痛，他暗自叫到不好，可是他的胃药还在吉普车里，被王俊凯带回了家里。
如果有可能，王源甚至希望接下来的丧事王俊凯都不要出席，不管过了多少年，这个所谓的故乡还是有种让人窒息的人情。
可是时间一久他还是开始期待着王俊凯的出现，有时候他很恨王俊凯，总是细致的融入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以致任何时候，他都能想起他。
胃痛的时候世界都是模糊的，王源觉得自己的胃像是被塞进了冰碴子再反复蹂躏，又疼又寒。
前来悼唁的人一波接着一波，王源觉得所有人好像都重影了似的，但还是只能一个个鞠躬握手。
所有的动作只能靠着本能一般，王源自己并没有思考的余地。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他想抬头看看，可是眼前一片黑暗，模模糊糊听见最熟悉的声音：“谢谢你们来参加爸爸的葬礼，源源守了一晚有些累了，我带你去。”
王源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就好像一种条件反射，这个声音总是这样，在黑暗里带给王源一种信号：我会帮你打点好一切的。
王源坐在一旁喝着王俊凯熬的粥，带着足够的暖意，让王源的胃有稍微的舒适感，王源并不放心王俊凯可以应付得来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可是他实在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去操心这件事情。
等到意识稍微有些回复过来的时候，王源发现自己和母亲并排坐在父亲的棺椁前。
母亲只是静静的看着父亲，什么动作也没有，王源也安静的看着母亲，饶是这些年他再怎么在工作中长袖善舞，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自己很熟悉却又很陌生的母亲。
王俊凯还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自己的亲戚们周旋着，自己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他靠近母亲，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王源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是下意识的，他突然觉得应该靠近一点点，再靠近一点点，直到走到母亲可以看见，可以依靠的一个地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夜已经很深了。
王源站在灵堂的门口，夜间的山上起了浓浓的雾，王源任自己浸在雾里，衣服不知不觉已被浸透。
王俊凯看见王源呆滞的样子，只心疼他的身体受不受得住，忙脱了自己的外套裹住他：“明天爸爸就要火葬了，别把自己弄感冒了，到时候你还要照顾妈妈呢。”
王源看着王俊凯，很委屈的将自己埋在王俊凯的胸前：“老王，我没有爸爸了。”
王俊凯拍着他的背：“我知道。”
王源母亲见王源送客一直没有回来，本是担心，追出去看的时候，只看见这样一幕。
王源母亲惊讶得说不出话。急急忙忙的退回到屋里，她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只觉这样的儿子很令她觉得陌生，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待王源和王俊凯回到灵堂前的时候，王俊凯看了看王源母亲，推了推王源，王源极不情愿的看看王俊凯，但最后还是说出了口：“妈，爸爸明天就火化了，我还是想留在这儿陪你，你如果愿意，小凯也留下来，不愿意的话，就我一个人在中国陪你。”
王源看着自己母亲，一开始王俊凯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自己本是不乐意的，但是拒绝的话怎么也没说出口，最后还是同意了。
母亲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着父亲，淡淡的转过头看着王源：“小凯，你先回去吧，我想和源源单独说说话。”
王俊凯明了的走回到车上，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一个空间留给王源和他的母亲，可是这个建议也不过是自己想给王源一个不去后悔的机会，但是真正他的家人过了这么久会不会接受，其实他和王源一样心里没底。
王俊凯一摸兜里，没有烟，突然笑了。
王源讨厌烟味，王俊凯是做新闻的，压力大时还是会点一支烟，但是从来不曾在家里抽过，兜里几乎也不放烟，以致今晚他也没办法抽上一支烟去缓解一下心中无限的愁绪。
王俊凯一走王源觉得屋子里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母亲还是看着父亲的遗体一言不发，王源想找个合适的词，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毕竟太久了，他们之间生疏了太久了。
“源源，过来看看你爸爸吧，以后……想看都没机会了。”王源母亲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王源艰难的挪动着步子，像是去接受一个不可接受的事实一般。
棺椁没有任何的温度，王源扶着棺，看见父亲安详的神态，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全堵在喉咙里，难受得让他想哭。
母亲一遍遍摸着棺材：“48年的夫妻，就这样散了，你好狠的心啊。”
王源不敢言语，只是支撑着母亲，很久之后，见母亲没那么伤心了，王源将她扶到长椅上坐下。
王源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和那个刚刚离开家时狼狈而青涩的男孩子不同，王源的线条更加硬朗，风尘仆仆的疲累中，中年特有的成熟与颓唐都显现在了王源脸上，所有的指责与质问都说不出口了。
“源源，这么些年过得还好吗？”王源母亲想起那晚王俊凯的话，只能问出这一句求个心安。
“妈，我很好，可是就是想你。”王源本已经做好了接受母亲的愤怒与指责，可是最后却只是那样一句问候，王源觉得自己的防线轻易的被击溃。
“为什么都不打个电话，你说说你这孩子，服个软找个女孩儿好好生活很难吗？世界上这么多人都是这样活过来的，你为什么就不行啊。”王源的母亲半是责怪半是心疼。
王源知道最后一定会绕回这个问题，想象中和母亲的大吵并没有出现，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妈，很久以前我也这样想，后来又觉得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不去爱他。”
同样的回答，王源的母亲哑口无言，第一次，她想试着去听听自己的孩子和那个孩子究竟发生过什么。
没人知道后来王源和他母亲聊了多久聊了什么，只是第二天王俊凯再次见到王源母亲时，她眼里的敌意已经没有那么深了。
火化的那天天空飘着小雨，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王源和王俊凯清瘦而高挑极为显眼。
一直送到火化室，王源的母亲一下子就晕了过去，众人合力将母亲扶出了火化室，殡仪馆的人员开始驱离家属。
王源只是愣愣的呆在那里，一步不肯挪动，看见父亲快要进去时，他不顾一切扑向了父亲：“爸！”
王俊凯拦住了他，王源看着火化炉的门渐渐打开又合拢，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快凝固了，被王俊凯固定住，只能撕心裂肺的大喊：“爸！爸！”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王源和王俊凯将母亲送回了家，母亲仍是一言不发，看见王俊凯忙前忙后还是有点别扭，只能说：“小凯，这些交给源源吧。”
“妈，没事儿，源源在家基本就没怎么做过家务，还是我来比较顺手。”王俊凯笑着说。
王源母亲只是摇摇头，也没阻止也没赞同。
之后的一段时间，王源母亲就好像不得不接受王俊凯入住她家这个事实，但是至少这个孩子没那么讨厌，勤勤快快做着家务，照顾着自己和王源，很熟练至少看上去不像是装出来的，但是她还是宁愿相信河水倒流也不愿相信同性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