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3）：
可是与很多年前的他们不同，这次来，没有苦苦的哀求接受，没有发狠的说着离开。
两个人就好像是逼着自己承认某个事实，某个他们已经在一起的事实。
王源母亲知道那天的葬礼可以成为亲戚间多少年的谈资，可是两个人就是一言不发的伺候着自己，让自己劝也劝不了，拆也拆不散。
夏天就这样悄悄的流逝掉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接一场的秋雨，温度一点点往下降，像是要冷掉人心似的。
自从那一场病倒之后，王源母亲就不怎么爱出卧室门了，想到门外两个人，她也没那个心思出门，但是今天，两人的声音还是传入了房内。
“中国现在的医疗技术不比新西兰差，王源，你现在胃必须坚持复查，在这边毕竟还要待小半年，你看看你现在的胃口，明天说什么你都得跟我去一趟医院。”
“老王，我胃还行，家里妈妈我们必须守着，爸爸头七还没过，我真怕妈妈想不开。”
“查个胃也就半天时间，我们早去早回就好。”
“老王！”
“王源儿，我说了，这件事上不能商量，医生怎么说的你都忘了，你随时都可能胃穿孔或者胃出血，稍有不舒服就必须去医院。”
王源母亲惊讶到有些说不出话，这么多年没见，本以为自己的孩子还如离开时那般健健康康的，时而在新闻上看见他也是一副英俊健朗的模样，不曾想一切的光鲜下隐藏的全是病痛，王源母亲觉得自己心都快揪紧了。
可是，当日就是自己将自己的孩子赶出门，让他只身一人在外打拼才落下病根，现在说什么问什么都好像太迟了。
门外声音已经渐渐变小，估计是王源最后让了步，王源母亲只能暗自猜测，始终不敢开门问个究竟。
第二天一大早的关门声惊醒了还在睡觉的王源母亲，估摸着孩子可能已经去了医院，她内疚并没有因一晚上的睡眠而消退，尽管自己身子还没好利索，她还是决定做点菜，算是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是她撑着床沿准备起身时，膝盖传来的剧烈的酸痛感又让她跌坐回去。
王俊凯刚刚将极不情愿去医院的王源送出门，听见王源母亲房间传出来的动静还是赶紧推开了门。
看见老人家有些无力的捶着自己的膝盖，王俊凯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妈，你躺好，我会点按摩，我帮你吧。”
王俊凯熟练的动作让王源母亲有些惊讶，仿佛这几天惊讶这种情绪就一直没有从自己身上离开过。
她问道：“小凯，你怎么会按摩，源源告诉你的？”
王俊凯摇摇头，他一直思量着要不要跟王源母亲讲真话，他并不想让这位老人家的愧疚感再次上升，可是不告诉她始终还是有些对王源残忍：“妈，实话说，之前王源是跟我提过你膝盖之前因为他小时候疯闹被绊倒后一直没好利索，可是真正让我学会按摩的，还是王源儿自己膝盖的问题。”
“源源膝盖怎么有问题？”王源母亲一把抓住王俊凯的手，脸上全然是担心的模样。
“妈，因为之前和中国谈的那个项目，除了王源几乎是全组人都不同意，我每天看着他忙前忙后都觉得这个项目可能没希望，可是源源固执你不是不知道，他总觉得这是个大案子，说不定就能上新闻，你们就能看见他，至于膝盖的伤……听说是连续加了3天班，最后体力不支摔下了楼梯，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跟我说其他擦破皮的外伤都还好治，就是膝盖的伤可能会反复，我跟着当地的一个中医学了三个月，就是害怕天阴的时候他会疼。”说到这儿，王俊凯忽然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妈，王源儿这么些年，真的不容易。”
王源母亲看着这个年轻人，反驳的质问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她越发觉得自己就快成了自己儿子生命中的局外人，他的痛苦与幸福，早就有了另一个人去分享和承担。
王源拿着大包小包药回来的时候，王俊凯在客厅坐着清洁，厨房里传来的饭香味不似王俊凯的手艺，那是很久远的一种味道，久到就快成为王源味蕾里快被遗忘的部分。
王俊凯看见他笑笑，帮他接过药，一句话都没说，但是担心全挂在脸上，王源有了种他们已经回到了奥克兰的错觉。
正当他准备抱怨药有多么苦多么难吃的时候，母亲一句“吃饭了”打断了他全部的思绪，他闭上眼睛，不真实的场景让他有种想流泪的感觉。
看着那个苍老的妇人忙前忙后，王俊凯下意识的要去帮忙，王源的母亲拒绝了：“算是我为自己找个心安吧。”
全是儿时王源喜爱的菜式，他却觉得自己一口都吃不下，每下咽一口饭，他都觉得自己的眼泪快要出来了。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吃着饭，但王俊凯很高兴，至少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了。
明天就是父亲的头七，王源站在阳台全无睡意，膝盖隐隐的疼让他不舒服，突然一件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老王，我不冷。”王源任性的撒着娇。
意料中的责备与唠叨没有来，王源转身时，母亲苍老的脸映入自己眼中，他的脸刷就红了：“妈，怎么都不出个声。”
像是调整好情绪似的，母亲开了口：“源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妈你别这么说，我现在很好啊，工作稳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有自己的房子，也算小康了吧，怎么会过得不好呢。”很久没有和长辈聊过天了，王源还是有些不习惯。
母亲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愧疚：“都怪我们啊，源源，你和家里也闹了这么久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终究不是个事儿啊，回来吧，算是妈妈求你了，回来吧。”
王源觉得时间一定是奇妙的东西，很久以前的自己，听见这句话，总是恨不得转身就走，可是今天，看着母亲，他一点脾气也没有：“妈，很小的时候我就很羡慕你和爸，你说你是大学毕业旅行的时候认识爸的，你说那时候他在小县城，就是一打架斗殴的小流氓，你说你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两个人就喜欢上了，当时你们认识了六个月就结了婚，外婆为了阻止你们还闹过绝食，可是爸爸一结婚就收了心，死心塌地对你好，开长途汽车当驾校教练，为了你把家安在离外婆家近的地方，妈，你经历过，我觉得你会懂，我不奢求你接受，你就看看，看看我和老王，我们真的很幸福。”
“王源儿，你boss的电话。”王俊凯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王源接过手机，boss严肃的声音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项目明明合作得好好地怎么会突然变卦，看来还是不能陪母亲了。
“老王，帮我定一下机票，我去收拾行李，妈……公司突然有事儿，我必须回去了。”看着母亲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王源有些歉疚，但至少回家一次的感觉真的不错。
第二天母亲说什么都要跟去机场，王亦清看见三人一同出现还是有点吃惊。
大大的机场人来人往，离别与伤感充斥让很拥挤的机场也难以生出暖意。
王俊凯提着大包小包看着王源去换登机牌儿身后老人关切的眼神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王源，王俊凯觉得这阵子忙完这本杂志后也要好好请个长假回家看看父母。
催促登机的广播响起，王俊凯拉着王源准备走入玄关，突然听见母亲叫住了王源。
王源回过头拥抱了一下母亲，才发现母亲眼睛里溢满了泪水，母亲帮王源理了理衣领，像是整理情绪般咳嗽了一下。
“今年春节回家过吧……带上小凯。”